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骑士们望着他们的王,望着那个站在烛光中的、娇小却挺拔的身影。
他们见过她在战场上挥剑的样子,见过她在议事厅里决断的样子。
却从未见过她这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抓住一丝来自黑暗中的希望。
“我明白了。”
兰斯洛特低下头,单膝跪地:
“我会亲自带人护送高文卿前往西海岸,肃清沿途的撒克逊游骑,确保盐田建造不受干扰。”
“我也去!”加雷斯立刻举起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我熟悉西海岸的地形,我可以帮高文卿监督盐田的建造,应对那些不听话的领主!”
“我会立刻核算所需的全部物资,调拨国库的储备,同时制定盐田建成后的产销、分配方案。”阿格规文也站起身,对着阿尔托莉雅躬身。
“我依旧对那个影子保持警惕,但如果这个方法真的能救不列颠,我会倾尽全部能力推进。”
“我会安排暗线,全程监控盐田的建造,排查所有可疑人员,防止有人破坏。”
凯抱着胳膊,撇了撇嘴,“毕竟,总有些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不列颠好。”
骑士们纷纷表态,没有一个人再退缩。
哪怕依旧对那个神秘的影子充满疑虑,他们也愿意为了不列颠,为了他们的王,赌这一次。
阿尔托莉雅看着单膝跪地的骑士们,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冰封的湖面上,终于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么,就这样定了。”她颔首,“高文,你天亮就出发。我要在两个月内,看到第一批成盐。”
“遵命!陛下!”
会议结束了。
骑士们陆续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阿尔托莉雅和贝狄威尔。
银发的骑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桌上的图纸和盐样,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陛下,您终于可以去休息了。”他轻声说,“天快亮了。”
阿尔托莉雅没有动。
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手中握着那根系过图纸的、深灰色的细绳。
“贝狄威尔。”她忽然开口。
“在。”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贝狄威尔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我不知道,陛下。但我想……他一定很懂您。懂您作为王的难处,懂您藏在心里的无力,懂您最想要的,从来不是王冠和荣耀,是让子民活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这些骑士,能为您挥剑,能为您征战,能在明面上为您挡住所有刀枪。但那些藏在暗处的、啃噬王国根基的毒,那些您藏在心里、不肯说出口的疲惫,我们看不到,也摸不到。可他看到了。”
不是他比我们强,是他走在了我们永远不会走的阴影里。
这句话,贝狄威尔没有说出口。
但他知道,他的王一定懂。
阿尔托莉雅没有说话。
她在乎那个影子是谁,在乎他为什么这么做,在乎他到底想要什么。
但更在乎的是,他留下的这份图纸,真的能救不列颠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黑暗中的一缕光。
是绝望中的一丝希望。
是她必须抓住的、最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