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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跟着何野逐层逛完整栋办公楼，江予棠脚下像踩在绵软的云团上，心神飘忽不定，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方才会议室那一幕——万沧州抱着厚重样片缓步走入，抬眼撞见她时微颤的长睫，还有指节骤然收紧、死死攥住纸边的细微小动作。行至四楼与五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五楼影棚的木门虚掩半开，里面错落摆放着专业补光灯、各色背景布景与收纳整齐的摄影器材，一想到往后日复一日要和这位屡次偶遇的清冷摄影师对接拍摄工作，江予棠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心底交织着无措与隐秘的悸动。

“五楼整片空间都是万老专属的独立影棚，业内不少知名出版社都专门预约她拍摄图书实景图，审美细腻独到，出片质感一直是公司标杆。之后你所有绘本、书籍的配套实拍图都要交由她负责，构图、色彩、画面氛围有任何设计需求，尽管放开和她沟通。”何野边走边温和提点，全然没留意身旁江予棠骤然僵硬的身形，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江予棠勉强收拢纷乱心绪，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含糊地应声应下，匆匆和何野道别，快步下楼，一眼便看见在大厅沙发等候多时的林砚辞。

刚踏出写字楼玻璃大门，傍晚温热的晚风裹挟着街边小吃摊甜丝丝的奶香扑面而来，林砚辞立马快步迎上来，眼里满是急切的好奇，伸手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我面试过了，快说说你！面试顺不顺利？几位面试官会不会故意刁难？到底有没有录用的希望？”

“基本敲定了，HR三天之内会发正式入职通知。”江予棠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恍然失神，停顿几秒，才压低声音抛出重磅消息，“但你绝对想不到，公司驻场专职摄影师是我们之前一起吃过饭的万沧州。”

林砚辞脚步猛地刹住，双眸瞬间瞪得浑圆，愣在原地消化了好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街边奶茶店偶遇也就算了，吃顿饭气氛僵到窒息，现在上班还要天天搭档对接？那天吃饭她全程冷着脸，隔着老远拉开椅子坐，我还以为她打心底反感咱们，往后对接工作怕是处处都要碰壁。”

江予棠垂眸，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细碎的碎石，心底五味杂陈。她清晰记得那日餐桌上万沧州死死抿紧的唇，蜷缩发力的指节，还有那份拼命压抑、快要藏不住的上扬嘴角；可只要在外人面前，那人永远一副疏离淡漠、生人勿近的模样，她实在分辨不透对方心底真实的想法。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人并肩打车回到狭小却温馨整洁的出租屋，江予棠进门便浑身脱力似的瘫倒在布艺沙发上，目光直直落在桌角摊开的厚厚作品集上，满脑子都是会议室里万沧州安静伫立的清冷身影。林砚辞见状，贴心泡了两杯温温水递过来，挨着她坐下轻声宽慰：“换个角度想，你们好歹算早就相识，不用从零开始磨合熟悉彼此的审美，总比对接完全陌生、沟通不到一块去的摄影师要好得多。”

道理江予棠都懂，可心底那股七上八下的忐忑，却半点没能消散。

“棠，要不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吧，这样我们可以一起上下班！这样有我等你下班，那个万沧州应该不好拖你下班时间”

“可以啊”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约定好的通知准时送达，公司HR发来线上录用文件，附带详尽的入职须知、四楼设计部专属工位分配表，内部对接人员清单末尾，一行清晰的文字格外扎眼：摄影对接负责人——万沧州。

入职当天，江予棠特意早起收拾妥当，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通勤穿搭，细心装订好全套插画作品集，早早抵达青野文化前台。前台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递来崭新工牌，细致指引她前往四楼设计部工位，刚将随身物品与原稿安置妥当，电脑上的公司内部对接群弹出一条置顶消息，发送人正是万沧州。

消息措辞简洁克制，没有半分多余语气：【今日下午两点，三楼样稿室对接下周两本儿童绘本拍摄方案，请携带全套设计原稿。】

江予棠盯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愣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反复删改编辑，斟酌了半天，最终只敲出一个平淡的“好”发送过去。

下午一点五十分，江予棠抱着一摞沉甸甸的绘本设计原稿，缓步走到三楼样稿室，轻轻推开木门，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万沧州早已提前抵达等候。

她身着一身简约利落的黑色工装，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匀称的手腕，手边整齐摆放着专业相机、测光表、各类镜头配件。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她利落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冷硬疏离感。听见推门的动静，万沧州缓缓抬眼望来，视线直直撞上江予棠的目光，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转瞬又恢复成沉稳冷静的模样。

“坐。”她伸手拉开对面的实木椅子，声线清淡温润，褪去了初见时的冷感。

江予棠拘谨地落座，小心翼翼将厚厚一叠设计原稿平铺在桌面，逐页细致讲解自己的创作思路，细致说明每一页插画想要搭配的实景氛围、光影明暗与整体色彩基调。讲到投入之处，她情绪微微紧绷，指尖下意识抠住画纸边缘，眼底满是认真。

万沧州安静坐在对面，全程没有打断她的讲述，微微俯身一页页翻看手绘原稿，修长的指尖偶尔轻轻拂过纸面细腻柔和的手绘纹路，目光专注而认真。等江予棠完整讲完所有拍摄需求，她才条理清晰地娓娓道出完整拍摄规划，从每一页适配的布景材质、柔光灯光角度，到画面留白比例、后期调色方向，全都规划得详尽周全，专业细致的程度远远超出江予棠事前的预想。

整套拍摄方案沟通完毕，屋内陷入片刻安静，只剩窗外微风拂动绿植叶片的轻响。

江予棠攥了攥手心，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打破这份沉寂：“之前两次偶遇，还有上次一起吃饭，我一直以为……你不太乐意和我们相处，所以刻意和我们拉开距离。”

万沧州翻动画稿的动作骤然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眼底褪去工作时的冷静克制，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无措，沉默几秒，才放轻语调低声回应：“没有不乐意，只是我本身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那天吃饭特意拉开椅子，是怕我沉闷无趣，打扰到你们聊天，让你们觉得拘束。”

江予棠猛地一怔，抬眼直直撞进她澄澈认真的眼眸里，连日来积攒在心底的忐忑、猜忌与不安，顷刻间尽数烟消云散。

窗外微风徐徐，吹动窗台摆放的绿萝枝叶，细碎温暖的阳光铺满两人之间摊开的绘本原稿，此前一直紧绷僵持、暗藏隔阂的氛围，在这一刻悄然化开，变得柔软松弛，满是平和。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说话，暖融融的阳光落在纸页上，将插画里柔和的色彩衬得愈发鲜活。江予棠望着万沧州眼底藏不住的局促，心头堵了许久的郁结尽数散开，嘴角不受控地轻轻上扬，耳尖又泛起浅浅的红。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还瞎琢磨了好多，总觉得你讨厌我们。”她小声嘟囔，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的纹路，语气里带点不好意思。

万沧州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蹭过相机冰凉的机身，声线放得更轻：“那天看见你和林砚辞聊得开心，我插不上话，坐得近反倒显得突兀。”

话音落下，样稿室门外忽然传来同事走动的说笑声，短暂打破了屋内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