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把那枚透明晶体收回银色金属盒,合上盖子,指尖在光滑的盒面上停了几秒。她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可陆凛分明看见,她攥着盒子的指节泛了白。
"你还好吗?"陆凛问。
"需要消化一下。"顾笙的回答简短得像在开会汇报,"但现在不是时候。你刚才说,沈渊明是杀我父母的凶手,是伊甸园的幕后主使。那你在整个计划里,算个什么角色?"
陆凛没急着答话。她走到墙边,靠着混凝土壁慢慢坐下来,动作里带着一点疲惫。右臂上的烙印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灭,像某种活物在换气。
"我是个失败品。"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我是伊甸园第一批实验体,编号E-07。E是进化,07是第七个被植入烙印的人。那一年我十四岁。"
顾笙眉心跳了一下。她认识陆凛的时候,对方已经是科学院的护卫了,二十一岁。在那之前的人生,陆凛从来没提过。
"科学院从各地收孤儿,对外说是提供教育和庇护,实际上是在筛选适合植入烙印的容器。"陆凛继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烙印这东西,本质上是生物频率调制器。它能改变宿主的固有频率,让人接收和释放特定能量波。按他们的设想,如果烙印和宿主的兼容度足够高,这人就能成为伊甸园的控制终端。也就是所谓的完美容器。"
"理论上的东西,跟实际往往差得很远。"顾笙说。
"没错。"陆凛笑了一下,有点苦,"我的兼容度很高,百分之九十七,是所有实验体里最好的。但他们没算到一件事——兼容度越高,烙印对宿主的侵蚀就越狠。"
她卷起袖子。那些银灰色的纹路在灯下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电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皮肤。
"这些烙印不是纹上去的。是从我骨头里往外长的。时间越长,蔓延得越广,最后覆盖全身。等它们长到心脏那一天,我就会变成一个纯接收器——没自我意识,没独立思维,只懂执行指令的提线木偶。"
顾笙后背一阵凉。
"这个过程要多久?"
"因人而异。我算快的。"陆凛放下袖子,"三年前逃出来的时候,已经长到肩膀了。按当时的速度,大概还有五年。但要是频繁用能力,时间会再缩短。"
她没把话说完。可后半句是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所以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音频密钥。"顾笙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想在自己还能做主的时候,把该办的事办了。"
"聪明。"陆凛又笑了一下,"我不想变成沈渊明的傀儡。要是早晚都得死,我选自己挑条路。"
顾笙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那晚的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爆炸的火光,半面烧塌的实验楼,她被救援队从废墟底下拖出来,浑身是血,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后来所有人告诉她——陆凛叛变了,炸了实验室,杀了恩师。
她信了。
因为那会儿她找不到任何不信的理由。
可现在她知道了。陆凛炸实验室是为了销毁她的档案,不让她变成下一个"容器"。恩师不是陆凛杀的,是沈渊明灭的口。这三年的流亡和追捕,陆凛本不必受的,可她一声不吭全扛了下来。
而她顾笙,花了三年去恨一个不该恨的人。
"对不起。"
两个字很轻,可在这间安静的地下室里,清清楚楚的。
陆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你不用道歉。换我是你,我也恨。"
"可我错了。"
"你没错。你只是被骗了。"陆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现在你知道了,这才是最要紧的。"
顾笙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映着的灯光。
"你还有多久?"顾笙问。
"什么?"
"我问你,按现在的侵蚀速度,你还有多久?"
陆凛把目光移开了。
"要是不用能力,大概两年。要是还得用……"她顿了一下,"可能半年,也可能更短。"
"那要是找到伊甸园核心,有没有办法逆转?"
"理论上,核心系统里应该有解烙印的程序。沈渊明总不能让自己也被控住。"陆凛的口气不怎么乐观,"问题在于,核心系统的访问权限只有他一个人有。而且就算能摸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