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想到了什么,我问道:“九九呢?”
九九是她妹妹的小名,我以为她会因为不想见我,而指使小朋友下来帮她拿。
“外婆家。”她说,“她在那儿吃晚饭。”
她翻开第一页。
纸张翻过去的声音很轻,她低着头,翻得很慢。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糟,忘记戴眼镜了。——只看到她翻页的手指,指节有一点泛白。
翻到物理那一页,她停了一下,指尖在受力分析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说:“这图画了好几个箭头。”
声音很哑。
“怕你看不懂。”我说。
“嗯。”
随后她继续往下翻。翻到数学的公式推导,她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翻到化学的方程式配平,她又停了一下。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会儿封面上那张便签。
“还挺认真的。”
她扬起一个很淡的微笑,带了点冷漠的疏离感。
她的睫毛不算长,但是很翘很密,笑起来时眼睑下会投了一小片阴影。尽管我看不清,但我就是知道。
“你吃药了吗?”我问。
“吃了。”她说。
“晚饭呢。”
“不饿。”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隔着一层校服外套,我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有一点烫,应该是还没退完烧。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那里,停了几秒钟。她的呼吸很轻,落在我的肩窝里,温热的,像一小团火。我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的手没有碰我,只是抱着书,额头抵着我的肩膀。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面上变成一个人。
我几乎不敢动,身体应该很僵硬,站得笔直。我想到了菜市场里被倒挂的鱼,我现在应该和它们区别不大。
“怎么了?”我声音都不敢太大,怕把她震倒了。
“好累啊。靠一下。”她低声呢喃。
“你今天怎么来了?”她问。
“给你送书,看不出来吗?烧傻啦?”我用没被压着的那只手去摸她的额头。
“池雨墨让你来的?”
“不是。”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