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第一天K把她带进班蓬村后,三天了,K还没有出现过。
他说过会找机会过来,萧钰在等。
等的这两天她也没闲着,每天挂着伪装相机在村子里走,村子的地形她也渐渐摸透,萧钰这两天试过装作闲逛靠近加工厂,但每次都在侧面几十米外就被哨岗的目光挡了回来,只能远远地看着。
她每天都会去小卖部买水和饼干,顺便和阿兰聊两句,阿兰一开始对她防备很重,问一句答半句,后来萧钰说自己是从勐海过来走亲戚的,阿兰听到勐海的时候,表情松动了几分,她告诉萧钰她有一个关系很亲的表姐嫁到了那边,但是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有了这一层关系,话就慢慢多了起来。
阿兰看萧钰是一个人过来走亲戚的,对她格外照顾,萧钰再来买东西的时候,阿兰会主动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偶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两包零食塞给她。
从断断续续的聊天中萧钰得知,阿兰今年三十岁,比看起来要年轻不少,她的眼角有细纹,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血管的走向,她说她的丈夫在加工厂给岩温做事,萧钰侧面试探过几次,问她丈夫多久回来一次,阿兰只说不常回来,然后低下头擦柜台,不再说话。
第四天晚上,K来了。
萧钰正在屋里整理笔记本,听到竹梯轻响了一声,她合上本子,听着那脚步声一轻一重地爬上来了,是K。
门被推开了,K靠在门框边,低头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左脸颊那道旧疤。
“这几天怎么样?”K的声音比上次更哑了一点。
“还活着。”萧钰说,“你那边呢?”
“老样子。”K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这几天忙,走不开。”
“你腿怎么了?比上次跛得明显。”
K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没事,过两天就好。”
萧钰坐在桌边看着他,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我前两天遇见一个黑色头发的短发女人,”萧钰说,“你认识吗?”
“哪个?”K的烟停了一瞬。
“前两天在小卖部门口,一个单眼皮,黑色头发,头发到肩膀的女人,穿黑色T恤,还跟我说了话。”萧钰说。
“她说什么了?”
“让我别多管闲事。”
K沉默了几秒,烟灰从他指间落下来,“她叫阿May,岩温手下管运输的,进出货都经过她,阿May在村子里走动不受限制,岩温现在是村子里的话事人。”
萧钰想起那天下午在橡胶林里阿May对她的警告,管运输的人,确实最有理由在任何地方出现。
“阿兰呢?”萧钰问,“村里小卖部那个女人。”
K看了她一眼,烟头在他指尖烧了一小截。
“你跟她说话了?”
“买了几次东西,聊了几句。”
“阿兰本来是跟她丈夫一起在村子里开小卖部的,后来岩温来了,这个村子就变了样,他在村里建了加工厂,把村子里能干活的男人都拉去了,说是自愿,但没人敢不去,阿兰的丈夫在加工厂做的是配料的活,上个月出了事,被打断了腿,扔在工厂旁边的仓库里,岩温的人说是因为他偷了货,但其实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他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岩温从北边新拉了一条线,加工厂在扩,日夜不停赶工,我不清楚她丈夫具体撞见了什么,只知道他被岩温的手下打得很惨,阿兰为了给她丈夫换药,去求岩温,她卖了血,沾上了毒,现在她丈夫还在加工厂里,她得继续换才能撑住。”
“她丈夫还活着吗?”萧钰问。
“活着,但不能走,我见过他一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萧钰沉默了几秒,说:“阿May说,如果她丈夫能出来,她也许还有一点活的念想。”
K抬起眼睛看着她。
“你跟她说了?”
“她跟我说的。”
K看着萧钰,“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