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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苞（第1页）

季棠站在栀子花树前面，看了那些花苞很久。她的目光从最顶端的一颗移到侧枝上的一颗，再移回中间，像是在数它们，又像是在记住它们此刻的形状。丁零站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没有催她。

"你以前看花的时候也这么认真？"丁零问。

"以前没认真看过。"季棠说，"以前只是知道它们会开。没有站在这里等它们开过。"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最低处那颗花苞的边缘。花苞的表面有一层细小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亮。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像在确认它是否还活着，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的目光还落在那颗花苞上，说："小时候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花树。不是栀子花，是别的。每年春天都开，但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总觉得它会一直在那里，年年都开，不用着急。"

她停顿了一下。"后来那棵树被砍了。第二年春天我才发现它不会回来了。"

丁零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顺着季棠刚才视线停留的路径，从花苞到花苞，像在重新走一遍她的轨迹。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开口："那棵被砍掉的树，是什么花？"

"白玉兰。"季棠说，声音不高，"春天先开花，再长叶子。花开的时候树上一片叶子都没有，全是白的。小时候觉得它开得太快了，还没看够就落了。后来想再看一次，已经没有树了。"

风从围墙那边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没有伸手去拨。丁零看着她站在栀子花树前的侧影，说："那今年你看着它开。"

季棠转过头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上，她的眼底被光染成一层浅金色的底色。她说："那你要跟我一起看。"

丁零没有说"好"。她只是把季棠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住了，像在替她说出那个她自己还没说出口的确认。季棠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再说话。她转回去，重新看着那棵栀子花树。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它开的时候，我会在这里。"

"你知道它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会开。"

她们在栀子花树前面又站了一会儿，阳光已经升得更高了，透过枝叶在她们脚边落下一层细碎的光影。季棠侧过头看了丁零一眼，说："走吧，再站下去，你第一节大课就要迟到了。"

丁零没有反驳。她松开季棠的手，转身往铁栅栏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身看着还站在树前的季棠，没有催她。季棠从花苞上收回目光，朝她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伸手别到耳后，侧过头看着丁零，像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继续往前走了。然后她抬起手，把丁零外套领口翻出来的一角轻轻压平，指腹沿着布料的边缘压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走吧。"她说。

两个人从铁栅栏门走出来，季棠回身把门带拢，铰链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她们并肩往回走，晨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把两道影子投在前方的路面上，一高一低，像两个正在缓慢长大的标记。丁零走了一段路之后侧过头看了季棠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她没有开口。她发现季棠也正侧过头，看着她，像在对她说同一件事。

她们都没有说"明年春天"或者"以后"，但她们都知道，等那些花苞打开的时候，这扇门还会被推开第二次。而她们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