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著干啥?”
“不知道。就蹲著,瞅著你们打闹的方向。”
阿朗去找那个红毛番。红毛番叫汉斯,会说几句汉话,是林土手下最老实的一个,平时闷声干活,从不惹事。
汉斯摇头:“没拿。”
“你蹲那儿干啥?”
“休息。”
“为啥瞅我们?”
汉斯不说话了。他低著头,翻来覆去摆弄手里那把刀,刀鞘上刻著一个字母——h。
阿朗盯著那个字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没证据,但他记住了。
第三天早上,阿朗站在朱焕之的棚子门口,腿在抖。
他站了一刻钟,没敢进去。
林义巡逻路过,瞅他一眼:“咋了?”
阿朗摇头。
林义走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棚子顶上,茅草缝隙里漏下来一道道白光。阿朗看著那些光,想起监国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沙滩上,迎著太阳,跟红毛番说“想打仗,带棺材来”。
那时候他站在远处看著,心想:这人,不怕死。
现在他站在门口,心想:我怕。怕监国不要我了。
门忽然开了。
朱焕之站在门口,仰著头看他。六岁的孩子,刚到阿朗腰那么高,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阿朗觉得自个儿矮了半截。
“站多久了?”
阿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焕之转身往里走:“进来。”
阿朗跟进去,站在棚子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朱焕之坐在草蓆上,看著他。没说话。
那沉默比骂人还难受。阿朗憋了三天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脚尖上全是泥,指甲盖还翻著一块,结了血痂。
“监国。”他终於开口,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玉……丟了。”
朱焕之没动。
阿朗继续说:“三天前丟的。我……我以为能找回来,就没说。找了三天,没找到。”
他说完了,低著头,等著。
等监国骂他,打他,赶他走。都行。是他该受的。
棚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然后朱焕之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