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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路（第2页）

她想到那一批破袋。

当时她也是觉得自己能，觉得不过是最熟悉的缝补活，结果粮食沿路撒了。后来她拆线、重缝、跟着罗嫂学怎样看一个袋子真正要承住的重量。再后来，孙寡妇藏起那一把米时，她那样恼，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会守住东西、会知道什么不能少的人。

若此刻她退了，是不是说明自己其实仍只能在旁边做那些有人教过、有人看着的活？

可若不退，担架上的不是袋子。

袋子崩开，漏的是粮；人若因她安排不妥受了伤，掉下去的是正在疼、正在喘气的身体。

她手心慢慢出了一层汗。

程月兰没有催她，只低头去检查那个腿伤伤员外层包布的结口。她手指在布条下方按了一下，问伤员那里疼不疼。伤员闭着眼摇了摇头，又很快皱住眉，像连这一下摇头都牵动了伤处。

何青禾看着他，终于把那股发慌的气咽了下去。

“我带。”她说。

声音仍不大，却没有发颤。

程月兰抬眼看她一瞬，点头。

“先点东西。”

何青禾立刻蹲下。

她不敢像从前那样凭眼睛扫过去便说都在。她将两副担架先分别看了一遍，伸手摸过横木绑紧处，确认布面没有松；又把三个药袋一个一个提到面前，袋口系着不同颜色的短线，她不认识药，却记得哪个袋子是哪一个，不能在路上散混。最后是口粮一包，她用手托起袋底，摸到针脚紧紧收着，没有漏口。

“担架两副。”她报。

程月兰“嗯”了一声。

“药袋三只。”

“口粮？”

“一包。”

“人呢？”

何青禾看向那三个伤员。

“腿伤一个，发热一个，还有一个能走、肩上有伤。”

程月兰没有因为她报得细便说什么，只将一块叠好的净布塞进腿伤那人的担架边，又把一只盛着温水的小竹筒交给她。

“水路上省着给。伤口若渗得厉害，不要自己拆，先想法送到。药袋不能离人，也不能压在担架上让伤员替你看。”

何青禾忙接过来。

“记住了。”

“路不很远。”程月兰说，“可伤员走的路，不按你自己的脚算。你走得过去，不等于担架过去便稳。”

这句话像在她心上轻轻压了一下。

她抬头看程月兰，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更明确的教法。可程月兰已经转身去叫随行的人了。

一共又来了五个妇女。

两个身量高大些，肩背都宽，平日抬水、扛柴也最能出力；两个年轻些，其中一个是何青禾这几日见过的，做事快，话少；另有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妇人，头发已夹了白，腿脚看起来却还稳，肩上背着一只很旧的布袋。

何青禾看着她们走到担架边，心里那点刚压住的慌又冒出来。

她要安排谁抬谁，谁拿什么。

这事没有人替她先说。

两个壮实的妇女正低声问哪一个重些。何青禾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腿伤的那个伤员。他身量不轻，又完全不能自己借力，当然最沉。另一个发热的人虽也要躺着，却还能在上下担架时稍微配合一些。

她想得很快。

力气大的，抬最重的；年轻的，抬轻些的。这样一来，担架最稳，也不至于叫体力弱的人一开始便受不住。

“这副重的，你们两个抬。”她指向腿伤的伤员，又对两个年轻妇女说，“另一副你们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