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待着罢。”
第77章风云(五)
炼丹房里恢复一片平静。
纳兰荣忍住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直接席地而坐,运转灵力重新召出火焰。
他想把苏仟眠活活烧死在炼丹炉里。
反正是于皖的徒弟,死了就死了。小门小派的,谅他们也不敢闹出什么大风大浪。况且本来就是他先闯入家中,挟持语薇,出手伤人。
语薇。
纳兰荣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炼丹房的四面墙壁以剡州的岭灰岩所制,这种岩石能保证炼丹时屋内的热气不外泄,又足够隔绝杂音,确保炼丹者在炼丹时摒弃杂念,保持心静。炼丹房被祖辈选择建在隐蔽的后院里,除去几个引火法阵的限制,也是考虑到以上种种。家中仆从皆知晓他在炼丹,无一敢前来打搅。
这人定是趁着仆从不注意,偷偷潜入,劫持纳兰语薇后夺过银叶,问到他的所在地。思虑至此,纳兰荣心下愈发焦灼,迫切地想要出去查看纳兰语薇的状况,确保她安然无恙,只是受惊。与妹妹的安危相比,他苦心炼制半月的丹药根本不值一提。纳兰荣以灵力唤动法阵,驱动火焰愈烧愈烈,妄图借此尽快把丹炉里的人烧个干干净净,赶紧出去查探。
紫金丹炉里灼热异常,黑暗无光,几欲窒息。炉壁被烧得滚烫,透出深暗色的紫,似有隐隐作化的趋势,只怕碰上一下,皮肉倏瞬就会黏在上面被烤化,干涸成血泥。
苏仟眠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物件,圆滚滚的一粒粒,想来应该是还未完全成形的丹药。丹炉从外看来不算小,但内部容下一个成年男子还是有些吃力,苏仟眠不得不弯下腰,感受着一波又一波剧烈的热浪自外由内地传来,漫不经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剑去戳炉壁,丝毫不见急躁焦灼。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怕是真的会被活活烧死烫死闷死,烧得尸骨全无灰飞烟灭,甚至还要被炼化成丹——虽说以活人炼丹一直是丹修一道的禁术。
但苏仟眠不是寻常修士。
他是青龙,是从万龙谷的血海里孤身一人厮杀多少年还能活下来的青龙,几年前就能和谷主交手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区区一个紫金丹炉,如何困得住他?
巨浪一般的火焰将丹炉烧成墨紫色。纳兰荣额头上的汗就不曾停过,虽说他召出的火不会灼烧自己,但燃烧传来的滚滚热气总是不可避免。寒风料峭的夜里,纳兰荣身上被汗水浸湿个透,玄色的衣袍染成更浓重的黑色。
自苏仟眠被丹炉吸入进去,已经足足过有一刻钟。从丹炉合盖后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传出过任何动静,连挣扎的细微声响都不曾有过。纳兰荣揣测他的目的应当是达到了,缓缓将火焰收起。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袖擦去头上的汗珠,露出个得逞的笑。
于皖的徒弟?于皖本人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是个虚伪奸诈的小人。这种人能带出哪门子的好徒弟?
纳兰荣踏上丹炉下的阶梯,朝上走去,走到丹炉前,摇头在心中叹道,是你逼我的。
是你擅自闯人府邸,行凶伤人,我不过是自保罢了。
紫金丹炉被烈火灼烧过一层又层,熠熠发亮。纳兰荣仿若已经闻到其内传来的阵阵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味道,目中露出厌弃。他捂着胸口缓步往外走,想道,死过人的丹炉还是不能要了,晦气,真是可惜用了这么多年的丹炉,没想到在今夜会被这种人玷污。
不过也算是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纳兰荣心下又自劝一句。大不了再去搜寻些紫金砂,锻造一个新的。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着夜深,修真界的所有门派又都忙于百家大会,连夜命人毁尸灭迹,千万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于皖那个门派,掌门懦弱无能。他那师兄虽说有点魄力,但是为了妻儿,定然不敢和他反目作对。
至于于皖本人?纳兰荣从来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何况等他们找到这里,尸首无存,什么都找不到,如何又能证明是他杀了人?他更是大可声称怪苏仟眠自己失足,不巧落在丹炉里,断送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