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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过去(第1页)

我只是个观察者,当前的一切在完善过去的记忆,当然婴儿也是有记忆的。我被困在了过去的记忆中,真实的过去,我是过去的主宰,但我什么也做不了,连上面的穹顶也出不去。

出不去的穹顶,那虚无的我是怎么进来的,我是虚无的,那我是怎么成为当下的我,这个对我来说密闭的空间,过去的村里人却来去自如,一步一步按着命运的安排向前,向前…像是给我安排的独场戏,精准的踩着拍子。

听说我们祖宗来这之前,这里的原住民住在一个上下左右中都不在的土坑下,那里有一个巨大窑洞,深不见底,下方的路荒废已久,成了村里的暗水道,雨水冲刷,泥沙俱下。慢慢的那个窑洞往上走去,直到此刻悬在半空,洞口高隆的杂草土堆欲盖弥彰。

那个大坑附近都没住人,常年阳光无法照入,村里只有这个窑洞无法进入,在村子里像整个宇宙中的一个黑洞。

我回到过去的时间点这么巧合,命案和我的出生,竟然也是同一天,不由得让我将这三者联系到了一起。

小时候没人敢去那个窑洞,有人堆起柴火堆将洞口堵了起来,有人经过那个洞口时看到过3米多长的双头蛇,村里老人说看到双头蛇一年的人一年内肯定会出事,果不其然,那个人后面得了怪病半年后就去世了。幼时的中午是最安静的时候,也是最热最亮堂的时候,一群不睡午觉的少年就跑去那个窑洞往里面扔土块,黑黢黢的洞吸收了所有的声音包括土块让扔进去落地的声音。纵使此刻随念可动的我依旧被这个“黑洞抗拒着”。

回想当下,三十年后的当下,我从三十岁生日离开的那天的夜晚,刚和老婆在外面饭店吃完饭,回家切了蛋糕,许了愿望“别金融危机,别裁员”,之后,和老婆一起喝了杯几年才喝一次的黄酒,后劲很足,还没到十二点就睡了,再次看到这个世界时,虚无的自己就出现在了30年前出生的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村子,那个出不去的地方。我应该是死在了那个睡眠质量最好的夜晚。

三十而立,结婚、房子、车子都有了,都是在三十年完成,赶进度般做完了这些;和老婆工作7年,攒了六十万,生日那天我们卡里只剩1万的备用金,当然还有160万的房贷,每月需要还7000的贷款,组合贷。但是房子在持续下跌,到处是半价抛房子的人和失业的人,妻子在买完房子后日益焦虑,失眠频发。

本来一直想租房子下去,但妻子说马上要孩子了,她不想孩子出生在出租屋,不想一直在出租屋之间搬家,读了这么多年书,也都从农村走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租房子,三十岁了还不能有自己的房子,还不能按照自己的梦想去改造和装修房子。

她是在B市长大,她很少说她的过去,她的母亲也是,唯一比较确认的是从小她母亲一个人带着她,她说她妈妈从小一直带着她搬家,每次搬家都要找不同的叔叔来帮忙,她母亲总是小心翼翼的感谢,每次搬家都搬好久,她小时候每次因此搬东西磕破手臂,她夸张的说都快勒断手指。她母亲很重视她的教育,到处求人请教,当然也从小打她,她从小就学习好,有点伤仲永,高考最后只是考了个普通一本,上学一直上的最好的学区,我一直无法理解,合着我们现在累死累活买的学区还有其他什么好办法。

关于过去,她母亲只是浅浅叹口气,说女儿命苦,从小没爹,至于为什么没爹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也没法直接问,旁敲侧击问过老婆,她和她母亲的说法都是他父亲在老婆刚出生不久去世了。。。谁都有过去,有不想面对的过去,但她的过去我知道的太少了。

但是后来,她有一个从小关系就很好的闺蜜,从她那里获取到了关于老婆过去的一些碎片信息:

很小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是她母亲一直带着她,确实从来没见过她父亲,她母亲很美,用她闺蜜爹偶尔说过的一句话,很妖,因为她闺蜜爹经常聊起还被她母亲吵过好几次;班里小孩子刚开始总是起哄,说她母亲是劳改犯,蹲过号子,是杀人犯,还没爹,谁也不知道这些谣言是咋来的;听说老婆小时候很凶,个头也长得快,从小就和男孩子打成一片,和现在截然相反,听到班里那些顽皮的小男孩这么说她,她总会冲上去和他们撕扯抓脸,对方孩子父母经常找她母亲告状,最后好说歹说就这么过去了,虽说她被言语攻击较多,但她也没咋吃亏过,大体格子还是有天然优势的;后来上了小学,这些谣言像瘟疫一样传播,跟她玩的孩子也越来越少,只有她闺蜜,她闺蜜是整个班级甚至整个年级家境最好的,父亲是县委书记,母亲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商人,但她俩就是能玩到一起,她闺蜜也不介意那些谣言。小学有的男孩子窜着长,她占不到啥便宜了,回家一抓掉一堆头发,娘俩只能抱头一起哭。后来,他们就搬走了,但她和闺蜜还是经常一起玩,城市分区,也不远。后来听说初中高中都搬了一次,再后来上大学了就考到了外地,工作正好也找到了和她闺蜜一起的城市,后来便遇到了我。如果当下我能回到三十年前,应该也能直接窥探到他的所有过去。

老婆比我生日小8个月,叫唯红。真是个俗气的名字。

我们两个人工作很努力,她是可以居家办公的设计师,每天熬夜到凌晨,早上十点才起,整天精神状态奇差,但很乐观,幻想着如何设计装修刚买的大房子,但长期熬夜也让她经常去医院看不规律的姨妈以及每况愈下的皮肤。

我在厂里面负责生产运营,每天和打螺丝打交道,平均每天五个会,鼓励吵架,所以最起码要和技术、计划吵一架,客户计划一直在变,生产有各种异常,交付压力巨大,一周有四天时间半夜接电话协调资源处理异常,因此,能干两年并且留下来的人都算老员工了,一直想离职,但离职找不到能比当前高出15%薪资的公司,有时候听着AGV小车、机器人在轨道上呲呲、以及气缸往复运动、各种异常蜂鸣器刺耳的声音时,我不禁怀疑人生就该这样吗,和这些机器合成一体,一个简单的螺丝钉,要么就是和人吵架;这种日子循环往复,直到最近说客户订单越来越少,都开始自制,公司计划降薪裁员,想着房子顿感压力,天天在厂里打螺丝,好像对外面社会的发展所知甚少,但是各行各业都有隔阂,只有专门去调研才会知道真实情况。所以通过AI工具分析当下专家们的局势,都预言马上会有史无前例的金融危机袭来,焦虑随之而来,真到那一天降薪裁员将不是说说而已,大面积工厂关门,留下的只有各种房贷车贷装修贷,想到这里,工作就更加卖力了,天天早到二十分钟,晚上加班到九、十点,半夜再接电话,循环往复,但不是为了加班而加班,是真干不完,订单越来越少,但客户变化和要求以及新产品更新速度导致我们的工作强度压力越来越大,人走了一般,但工作量再增加,领导吃饭曾说,他宁缺毋滥,现在留下的都是精兵强将,不需要再招人了。长期睡眠时间缺少和高强度工作,心律不齐是通病,结节每个人都有,晚上睡觉心脏跳动的声音像小人在耳旁敲鼓,半夜的电话声仿若军人在战常听到身边落下炮弹般惊醒。左胸隐隐作痛,去医院也没有检查出什么。爬两层楼都开始气喘吁吁,于是下班了坚持每天去锻炼锻炼,在小区跑两圈出出汗。

如此这般,熬到了三十岁的生日,山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什么苦没吃过,怎么这道坎没迈过去,喝完酒永远平庸的睡了过去。

难道此刻我是亡魂吗,魂归故里?但村里死了那么多人,怎么没见到其他逝去的人的魂魄,我坚信我不是魂魄,因此在钻研那个奇怪的窑洞时,虽然只是一瞬:我在洞口隐约看到了死去的我和我的老婆,他们仿佛静止版躺在未来,我相信,死去的我还有救,这个窑洞将是关键,只要我能回到三十年后,一切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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