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休息一下,然而平常休息的地方就是家里,于是他按照寻常的习惯惯性地走回了家里。
但是等打开门的一瞬间,平常温馨的家里这一刻他却有些空虚,空荡荡的。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拖,要一次性问清。
“妈,他是不是每个月都打给你钱?”
“怎么了,你晚自习去哪了,班主任给我打电话……对,那是你的学费啊,你高中的学费,平常吃的穿的都要钱啊。他本来就应该给的。”
“我不需要他的钱,那我每逢过节过年都要去他家就是这样来换钱的吗?”叶茗的声音很大,他甚至来不及关门,平时十分精锐的观察力也没有了般,仿佛瞬间什么都不在意了。
“茗茗你还小,你不知道钱的概念……他说等你成年,就把房子的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你的……”说到这叶楠嘴角还夹杂着一丝笑容。
那个带着院子的房子,那个他从来都没有住过的房子,那个住着几口人的房间,那个有着电视剧噪声和特殊的别人家的味道的房子。
他回想起每次从那里回来,他一回来的行动便是去洗澡,穿上新的衣服,再次打开手机时听到自己喜欢的歌,身上也都是温暖的感觉,这边是他对于新年的定义,这才是跨过了年。
也许自己埋在心里的抗拒,不知道说出拒绝的心态才是真正的愚蠢吧。但是……说出来就真的有用吗?
说我每一回去只感觉他在胡编乱造,听他喝了酒在吹嘘,牛在天上跑,剩下几人大眼瞪小眼,也在人间生活了这么多年,在重大意义的节日却心绪复杂,脑海里消息多的根本什么都无法知晓,幸福在哪,又怎样知晓到呢?
“而且,那个女人不会抢走本来应该属于你的钱了。”
这一刻,心才真正开始沉入大海。
他面前幻视出那个他不知晓名字的女人的脸。
到底是谁抢了谁的钱,为什么全部都是钱钱钱。
为什么那个人动不动就打人,只知道喝酒的人,只因为有钱,只因为是富二代,就要待在他身旁,明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还要带着孩子在他的身边,他不知道这是真的爱孩子还是怎么样。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叶茗想,他想说那又怎样,她拿走又怎么样,他不在乎,他靠着自己也可以活下去……他们两互相支撑着也可以生活下去。
但是啊,似乎他是属于这个阵营的,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不能满不在意地装作大气说放过对方,那不岂是在说她长期已久积累起怨恨的对象其实是虚假的,那样她的身边就没有一个人了。
所以啊,从感情上他说不出话,他有逻辑上的答案,但是不能说,不能够说出来。
那样会变成叛徒,不是其他的,最重要的是,会成为小时候那个永远在等待的自己的,叛徒。
他泄气掉,感觉到很沮丧,没有力气再走了,但又实在不想背叛。
他现在可以赚钱了,但他真的有把握可以把他从高一的花费全部都还回去吗?
拿着大把钞票往那个人身上撒,从此所有事情一笔勾销。
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他才十七岁,甚至都没有成年。
为什么所有人都把他当做小孩,他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看法,自己的理解能力吗,大人的观点就一定是对的,小孩的根本不值得一听吗?
因为他没有能力。
他不能出声,因为他分明见证了那么辛劳的母亲,又没见证生下自己之前活泼年轻的模样,从怎样的家里长大,遇到这怎样的人,又怎样满怀期待的生下自己。他真的是给她增添了很多麻烦。
所以在这场隔着代际,隔着记忆,和对社会认知的战役中,他无法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没有任何权利和资格。
他逼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既然这件事目前没有解决方法,那么就让痛苦的时间更短,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跑起来。
先不迷茫了,就要去韶川怎样,他把记忆中有关于韶川的记忆都当做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