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度变了,不是气味变了,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变了——像是这个空间的"密度"突然增加了。林野感觉自己呼吸时的阻力变大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阻力,而是某种认知层面的阻滞,好像空气本身变得"厚"了。
他没有低头。
他知道那个东西在诱导他去看桌面。
但它说得有一个细节是对的——他翻回去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没有确认镜面是不是朝下的。他是凭手感翻的,翻完就直接把注意力转到了柜子上。
在规则游戏里,"凭手感"这三个字杀过的人比任何诡物都多。
但他现在不能看。
因为他不确定桌面上现在是什么状态。如果那个东西说的是真的——镜面没有被扣回去,或者桌面已经不是桌面了——那他看过去的时候,可能会看到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比如一张脸。
比如他的脸。
比如不是他的脸。
"你在赌,"那个拼凑的声音说,"赌我不敢看。"
"不是不敢,"林野说,"是不需要。"
"你在怕。"
"你连情绪都理解不了,就别学人说话了。"
声音没有再接。
天花板上那个摩擦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轻,更远,像是那个东西正在离开。
"最后一个问题,"林野突然说,"你刚才说下面有出口——这句话是假的,但你为什么要用假的出口来引我开地板?地板下面到底是什么?"
摩擦声停了。
"不是出口。"
"是什么?"
"入口。"
"进入哪里的入口?"
"……"
"你刚才说你是从镜子里出来的,那意味着你出来之前在里面。镜子里是里面,这间屋子是外面。你说地板下面是入口,入口通向哪里?通向镜子里?"
没有回答。
但林野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他刚才那句话本身就是在推导——如果镜子是一个"内部空间",而地板下面是进入那个内部空间的"入口",那那个东西费这么大劲要骗他打开地板,目的就很清楚了:
它不是想让他"出去"。
它是想让他"进去"。
进去和出去在规则游戏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出去意味着脱离当前空间,进入意味着深入当前空间。脱离是保命,深入是——
要么拿到暗线的关键信息。
要么死在里面。
林野蹲回地板前,重新把手放在木板的凹槽上。
天花板上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那个东西走了,或者说,它认为自己已经种下了足够多的"诱因",不需要再留了。
它赌的是林野的好奇心。
林野确实好奇。
但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那个东西说"镜子照你的时候,你不只是在看纸"。
这句话如果是真的,意味着他翻过镜子的那一下,镜子里除了映出那面墙和那张纸之外,还映出了别的东西。但他当时看到的确实只有墙和纸,没有别的。
除非那个"别的东西"不在镜子的反射范围内,而在镜子的表面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