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脉壁修复期要到今天午时才结束。午时之后。三阶启动。油脂渗透的前期速度被修复期压得极低。两个时辰之后才会升到中速。中速之后脂溶性物质才能在脉壁深层形成足够渗透压。油脂渗入深层的标准是她还不知道的一个临界值。从启动到完成。识海没有给出时间预测,她心里划了一条数学线:如果油脂的前两个时辰是低速,第三个时辰进入中速。那么三阶的渗透完成至少要四到五个时辰。四到五个时辰从午时开始推。最晚到今晚亥时才能完成。
而今晚亥时之前。内门对药圃物资的异常审查就会完成。三样"异常物品"。藤汁超出两日期限未做废液记录、引星苔沸水煮液。这在正常物资清单上不存在、试纸。这个可能还没有人在意,但紫腐苔的样本采集记录会暴露试纸的存在。三样物品一旦被查出来,她的名字就会被移交。
一个非常简洁的数学题:三阶完成要到亥时。审查完成可能比亥时更早。两条线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往同一个方向跑。跑在前面的人赢。
她把陶罐重新藏回石板下面。青瓷小瓶里的藤汁液体在拔开瓶塞的那一瞬间就让她确认了一件事。齐管事说的七天活性临界是对的。藤汁的味道今天已经不对了。不是酸了。是通过酸表达出来的那种"活的、温度敏感的"化学成分正在开始分解。藤汁闻起来还是酸的,但那层从前天还保留着的"甜腥味"。被雨水泡过的树皮的那种味道。今天淡了将近一半。不是好兆头。藤汁的催化素活性在往下降。
她没有时间犹豫。
她从陶罐里倒了半勺稀释碱液,从小碟里蘸了一丁点菜籽油珠子,用小竹签搅拌了二十下,蘸取混合液从手腕往肘窝缓慢涂抹。不是一指宽,是整个前臂的灵脉主干延伸区。
渗透速度和预料一样慢。比碱基浸润慢了一个数量级。但灵脉打通到百分之六十,脉壁微孔已经足够多。每进入一个油脂分子,微孔就被暂时锁住,在接下来的几秒里不能被其他分子再进入。
她一层一层涂。涂到第四层,碧绿色光丝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油脂不是信号。油脂是建筑材料。它在脉壁深层正把酸碱剥离留下的微小创口一个个填补起来。没有发光,没有放热,没有任何能被感官接收的化学信号。
光丝开始发痒。
是一种极浅的、不是痒而是被刺激的前端。不是真的痒。她用指甲在光丝边上轻轻划了一下。皮肤表面没有红。油脂在脉壁的深层正在分子重排,每一条脂肪链被脉壁吸收的时候都会对神经末梢产生一个微弱的移位力。这条微弱到连皮肤都不会起反应的移位信号被大脑翻译成了"痒"。不是坏信号。痒代表脂溶性物质在往里走。而且走得很深。
太阳升到了柴房房梁裂缝能直射地面的高度。她看了一眼裂缝里的天光角度。还没有到直角。还没到午时。还有大约一个时辰。油脂渗透的前期。两个时辰的低速期。将从午时正式开始,到酉时结束,中速期从酉时到戌时。完成时间。预计是亥时前后。
她要把今天下午的那趟药圃去完之后,把全部时间空出来做渗透。
站起身的时候,她把灶台旁边的木柴按照昨天留下的位置重新码好。把铜锅从石板底下取出来。空的。把陶罐和青瓷小瓶检查过一遍。一切就位。把木门从里面拉开,推开的动作和昨天早晨一样的节奏。一个正常的杂役在吃了早饭之后推门出去搬柴干活。
今天的杂役院里人比平时少。胖子带着另外两个杂役去外门丹堂搬运废弃丹渣。每月中轮一次的杂活,从丹房把烧废的炉灰和灵植的废渣统一运送到宗门的废弃物处理站。这就意味着杂役院里今天只剩下她和两个年纪最小的、负责扫地的小杂役。人少了,眼少了。灵力感知告诉她,关注这个院子的人不是用眼睛的。是用灵力扫的。
她走回柴房的时候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声。
"杂役院谁在。"
不是胖子。不是齐管事。不是任何一种属于杂役院的、属于外门的、属于任何一个在底层待久了之后习惯了那种低声慢调的语音。是一个不要降低声调的人。
苏晚照转过身。
站在杂役院门口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二十来岁,修长的身形被一身月白色内门衣袍裹得很干净,袖口收束处绣了一道银丝纹。内门弟子的标准制式。手里提着一盏已经熄灭的青铜丹灯。丹房专用的冷灯,熄灭了不代表没来过,代表他走了一夜的路。他的五官在早晨的光线里看起来非常安静,安静到和她记忆里那一声在丹房门口递铜盆的消息完全重叠。
秦师兄。
他没有看别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杂役院的格局上。他正在用内门弟子的标准视线扫描这八间平房、三间灶房、一口水井,像是在构建一个完整的搜索格网。
"今天是药圃日,"他说,不是提问,更像是归纳一个他脑子里已有的信息,"我查过了。丹房炉灰失踪的那天夜里,负责地面打扫的是杂役院的人。你们院里那天晚上的值班杂役是谁。"
没有人回答。两个扫地的小杂役攥着扫帚的把手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把脸埋下去。
秦师兄的目光转向了苏晚照。没有怒意,没有怀疑,没有什么"就是她"的表情。是一种精确的、从搜索格网的每一个单元格里依次提取目标信息的工作状态。他走近了一步。
"是你。"
苏晚照和他之间只剩下四步。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