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脑子里的另一个数据还在转。
"提人太显眼。"齐管事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到像在说一件做过不止一次的事。
青云宗的底层,有人在用遮遮掩掩的方式帮人往上走。帮谁?多少人?图什么?没有答案。但她进药圃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摸到了一条缝。底层不是死铁板。
三号窖在最深处。
寒胆花种在黑色陶盆里,一盆一株,一共六盆。花瓣淡蓝色,每片瓣上都凝结着冰晶。不是霜,是花本身分泌的某种过冷液体在低温下形成的结晶。空气里飘着寒胆花特有的清冽香气,闻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薄荷水,整个呼吸道瞬间收紧了半毫米。
"根不碰灵泉水。"齐管事重复。这次不是教,是提醒。他刚才就说过,现在又再说一遍,说明这件事他在药圃里见过太多次有人做错。
苏晚照蹲下来,开始移植寒胆花。
移入专用冰玉容器,容器底部铺一层冻土,土层之上撒细碎冰屑。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半个时辰。她的手指在低温下逐渐失去知觉,灵脉里的光流几乎完全停止流动。第三盆时,她把寒胆花捧起来,手掌在花瓣上停了一瞬间。
灵脉在这一瞬间突然震了一下。
寒胆花本身的灵能频率和她灵脉里的残存浅青色光产生了短暂的共振。极弱,持续不到一秒,但她在这一秒里感受到了一件很具体的事:她的灵脉在极低温下是在被动压缩——压缩到几乎不占物理空间。压缩状态下,灵脉壁的薄弱处暴露得更清晰。
如果一个修士能在极度寒冷的环境下运行灵液洗脉,寒胆花的环境可以降低灵脉反噬的强度。
她现在没有条件做。但这条数据她已经记下了。
第六盆寒胆花移完。她把冰玉容器封好,六个容器逐一放入专门运送冷窖药材的保温竹箱。
"送内门长老院。"齐管事说,"从丹房后门那条小路上山。到了长老院门口别进去,把竹箱递给门口护法弟子。记住不要跟他说话。长老院的人不喜欢杂役开口。"
苏晚照点头。
扛起竹箱之前,她问了一句。
"齐伯,星纹藤的藤汁怎么提取?"
齐管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正在整理药架上的药材标签,手停在半空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继续动作,没有看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紫珠草包完之后手上残留了一些黏液,跟刚才冷窖里手掌接触寒胆花花瓣时的感觉不一样。星纹藤是今天暖室里唯一让我完全没感觉的东西。"她说的是真话。她从不在搜集信息的时候撒谎,假信息污染数据库。
齐管事把最后一个标签贴好,转过身来。他看她的目光比之前重了一点,多了一层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好奇。
"星纹藤的藤汁要趁藤干枯之前取。破开藤皮,用陶瓷刀刮内壁,刮下来的是透明黏液,遇空气会变黄。注意别沾皮肤。增强灵脉传导性听起来是好东西,但你才什么修为?藤汁对高修为修士是补药,对你就是毒。"
他顿了顿。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苏晚照说。
她扛起竹箱,沿着齐管事指的那条小路上山。
这条路不短。石阶盘旋而上,每一级都嵌在山体里。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密,叶子从银灰色变成深黑色,林间飘着腐烂木头混着松脂的气味。走到半山腰,山下的杂役院和外门区已经缩小到一张巴掌大。头顶云雾里时不时有剑光破空而过,每一次破空声穿入云层时都在山谷深处激起长久的回音。
肩头的竹箱冷意逼人。保温竹箱的内胆是某种她不认识的墨绿色矿物制成的,摸上去比冰还冷,外层竹子却是常温的。绝缘层和导热层的设计用在了一个送药材的箱子上。
石阶越走越窄。有一段连护栏都没有了,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断崖。断崖下面是她刚才走过的药圃。从上往下看,那个天然溶洞的通风口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那八个通风口的位置是精确按星位开凿的。
聚灵阵。以山体为阵基、星位为节点的大型聚灵阵。
她站在半山腰看了两秒。继续爬山。
又往上爬了约两百级台阶,长老院终于出现在云雾的另一边。三座独立的殿宇并排立在第三峰。中间那座最宏伟,六扇朱红大门上的鎏金符文从门环一直延伸到飞檐,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旋转。左侧偏殿是藏经阁,右侧是长老院正堂。空气里的灵气浓到了她这具废灵根身体都能直观感知的程度——每吸一口气,肺叶边缘就麻一下,像吸进的是带电的氧分子。
长老院门口站着两个护法弟子。深蓝色内门装束,腰间都挂着长剑。
苏晚照把竹箱放在门口石台上,退后两步。
护法弟子中的一个打开竹箱,检查了六个冰玉容器的封条。确认无误后,从腰间取出令牌在交接台上印了一个印记,然后把一块写着"药圃-冷窖-第三批-已收"的木签放回竹箱里。
整个过程苏晚照没说一句话。护法弟子也没看她一眼。
她拿起竹箱里的木签,转身下山。
走了大约五十级台阶后,她停下来了。
石阶右侧山壁上有一片自然的凹陷,凹陷里长着一株极其细小的植物。巴掌大,茎是深紫色的,顶部开着一朵几乎全透明的小花,花朵中心亮着一点橙金色的光——这朵花的内部产生了独立的、持续的光源。
她认不出来。识海检索了几遍。无匹配。地球上完全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