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青石村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岳霖坐在书桌前,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他。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数学错题本,但他的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咳……咳咳……”
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传来了爷爷岳正清压抑的咳嗽声。
岳霖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折断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几步冲到门口,又硬生生刹住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才推门走出去。
堂屋里,爷爷正佝偻着背,就着咸菜喝稀粥。那碗粥熬得很烂,是岳霖特意为爷爷煮的,但他还是不放心。
“爷爷,药吃了吗?”岳霖的声音有些哑,他走过去,目光紧紧盯着爷爷手边的搪瓷碗。
“吃了,刚吃完。”岳正清连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举起手里的空碗给他看,“你看,都喝了。霖霖啊,你坐下吃,别老站着,跟个巡逻的一样,看得爷爷心里发毛。”
岳霖没坐下。他走到灶台边,拿起分装好的便携式药盒,一颗一颗地检查。降压药、速效救心丸、还有李医生开的养心丸……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数量无误,才小心翼翼地把药盒盖好,放回爷爷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门窗关好了吗?”他又转身去检查堂屋的门闩,用力推了推,确认插得死死的,又去摸窗户的插销。
“关好了,关好了。”李大伟坐在一旁,嘴里塞满了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岳哥,你今天第八遍检查门了。这大白天的,还能有贼?”
岳霖没理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他必须掌控一切。药量、饮食、门窗、甚至爷爷每一次呼吸的频率。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岳霖。”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王延之背着光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个白色的塑料袋。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静。
看到王延之,岳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眼底的焦虑并没有散去。
“阿延。”岳霖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来了。”
王延之走进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盒岳霖爱吃的零食,还有一袋温热的豆浆。
“舅让我带过来的。”王延之轻声说,目光扫过岳霖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又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去,自然地拉过岳霖的手,把那双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走吧。”王延之说。
“去哪?”岳霖愣了一下。
“出去一趟。”
……
废弃的村小学,就在村子西头。
这里曾经是岳霖和王延之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后来村里孩子少了,学校合并到了镇上,这里就渐渐荒废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那两个褪色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操场中央,像两个沉默的哨兵。
王延之拉着岳霖,穿过齐膝的荒草,走到了篮球架下。
这里有一块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空地,王延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铺在地上,示意岳霖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头顶是深秋高远而寂寥的天空,偶尔有几只南飞的大雁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