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蹲在窗台上,对着那朵栀子花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碰它。就是看,耳朵微微朝前,鼻尖凑近了一点又缩回去——大概觉得这东西闻着太冲了,不适合靠近。她在窗台上换了个姿势,把尾巴收拢,侧过头去舔肩上的毛,不看了。
我坐在沙发上剥石榴——不是这只石榴,是昨天小棠提醒我去买的那个石榴,水果店那种。快八月底了,石榴大量上市,皮薄籽红,剥开的时候汁水溅到手指上,黏黏的。我拿了个小碗接着籽,二八在旁边盯着。
他盯的不是石榴。他盯的是我的手——每剥出一颗,他就随着那个动作偏一下头。他知道这东西不是给他吃的,但他还是看着,以防万一。
"你又不吃。"我说。
他尾巴尖动了动。
奶猫在卫生间里叫。这两天它的叫声变了——从吱吱的那种变成了喵,更像正儿八经的猫叫了。后腿已经完全正常了,四条腿跑起来的时候会在地砖上打滑,但方向是对的。结膜炎也好得差不多,分泌物少了,眼睛亮了许多。
我剥完石榴,洗了手,去卫生间看它。
它正趴在我铺的旧T恤上,用后腿蹬着自己的尾巴玩——认真得不行,尾巴尖在它眼里大概是另一种独立的生物。蹬了一会儿它停下来,喘了两下,低头舔了舔肚子上的毛。
今天是它住进来的第七天。
按最早的想法,它也就是临时住几天,等伤好了就送走。但七天下来,卫生间里已经有了一整套它的东西——航空箱、羊奶粉、眼药水、一条旧毛巾、一件旧T恤。它知道我叫它的时候抬头看,知道晚上十一点左右我给它最后一次上药,知道门推开的时候有人来。
它不知道的是,这不是长久的事。
我蹲在门口看它,它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追尾巴。一点也不在乎。
手机震了一下。小棠。
"纽扣怎么样了?"
"好了。跑得挺快。"
"那明天我来接它。"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接去哪儿?"
"带它去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就送云姐那边。云姐手上有一窝待领养的,可以搭个车。"
云姐是小棠认识的救助人,我听她提过几次——家里养了七八只,外面还有猫点,属于那种说"再不捡了"又捡的那种人。
我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好的。"
小棠回了个OK的手势。
奶猫还在追尾巴。它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替它做决定。我想告诉它什么,但算了——它不需要知道。
下午我去看小乖之前,先去学校附近绕了一圈。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该去看看——哪怕什么都看不到。
学校已经放假了,大门锁着,操场空荡荡的。铁门上贴着暑假安全通知,边角晒得发白。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实实地铺了一地荫凉,风一吹沙沙响。
我从校门口慢慢走过去,往学校后面那片老房子走——上次发现白毛的地方。
老房子那边没什么变化。石榴树还在,石榴还是青的,没熟。上次粘了灰白色猫毛的角落现在空空的,地面被太阳晒得干裂。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没有新的毛,没有爪印,什么都没有。
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不知道。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回走。
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一样东西——老房子边的杂物堆底下,有一只橘色的小猫蜷着睡觉。
很小。大概三四个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