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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急诊夜（第1页）

小棠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我正蹲在路灯下面，奶猫缩在我的外套口袋里。它不叫了，但身体还在轻轻发抖——抖的幅度很小，不仔细感觉不出来。

我拉开车门，冷气扑出来，和外面的热空气撞在一起，脸上粘了一下。小棠没熄火，侧过身来看我手里的东西。

"多大？"

"一个多月吧。"我说，"后腿悬着，不知道是脱臼还是断了。"

小棠伸手过来，我没有递给她——奶猫在我手心安静下来了，我不想打破这个平衡。小棠看了一眼也没坚持，她踩下油门，车子从路边滑了出去。

宠物医院的灯牌在夜里很亮。

我没有晚上来过宠物医院。白天路过的时候只看过橱窗里的猫爬架和宠物粮袋子，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时间点走进来。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气味扑过来——消毒水、猫的体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燥的动物气息，粘在空气里。空调开得很足，比外面低了七八度，我手臂上一下子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候诊区有一排塑料椅子，靠墙坐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一只狗——看不清品种，只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搁在主人的膝盖上，正在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喘气声。一个护士在前台翻着什么，手指敲键盘的嗒嗒声不紧不慢。

诊室里亮着白炽灯。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男医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浅蓝色的手术服。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猫，没说废话："放台子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奶猫放在诊疗台上。它的前爪刚碰到台面就撑住了，后腿蜷着，悬在空中的那条腿微微发颤。医生用手托了一下它的后腿，奶猫叫了一声——不是大声叫，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短促的，像你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摸了一下，没有明显的骨擦感。"医生说，"可能是脱臼或者软组织挫伤，要拍个片子。"

他又看了看奶猫的眼睛。"眼睛分泌物有点多，可能有结膜炎。先拍片。"

小棠靠在诊室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了一会儿："长得还挺好看的。黑白色的。你看它的脸——左边黑右边白，跟分了个中分似的。"

我没接话。我看着医生把奶猫抱进里面那个房间。

"叫它纽扣好了。"小棠说。

"现在不是取名字的时候。"

"我说叫它纽扣，又没说让你当真。"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X光机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嗡嗡的，夹杂着一两声提示音。透过玻璃能看到那间房间里亮着蓝色的屏幕光。奶猫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应该是被固定住了。我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椅面是深色的塑料皮，坐上去有点凉。双腿并拢之后，我把手放在膝盖上，发现指甲缝里有刚才沾到的泥。

小棠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她递给我一瓶，冰的，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我握在手心里，凉意顺着掌心传上来。

"能治好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