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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饭（第1页）

红烧肉的味道。还有糖醋排骨。

我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二八在里面叫了一声——不是"你回来了"的那种叫，是"你快进来，你爸在做好吃的"的那种。他的叫声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催促，好像我在门口多站一秒都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门开了。

我爸围着我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围裙是去年买锅送的，浅蓝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一只圆脸的、表情很呆的橘猫。他穿那条围裙的样子有点滑稽。一个六十岁的中年男人，腰上系着卡通猫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锅里的排骨。锅里的油在响，排骨的表面已经煎成了金黄色，酱汁裹在上面，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

"洗个手，马上好了。"

石榴蹲在阳台门口，远远地看着厨房的方向。她没有跑，也没有靠近——她不会像二八那样凑上去蹭吃蹭喝，但她也没有躲回纸箱里。她就蹲在那儿看，后腿收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在认真观察的评委。偶尔她眨一下眼睛，然后继续看。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审视。

二八倒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他趴在厨房门口的地垫上，两只前爪伸得直直的，下巴搁在地板上，盯着我爸的每一个动作。我爸切葱的时候他看，我爸翻排骨的时候他看，我爸往锅里倒酱油的时候他看。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一部他最喜欢的电视剧。我爸偶尔低头看到他，也不说话，继续干活。一人一猫在厨房里各自忙碌，谁也不打扰谁，但谁也不离开。

我去阳台看石榴。她蹭了蹭我的手指——表示她注意到我了——然后继续看厨房。她的眼神好像在说：那个陌生人在做饭，但味道闻起来还行。

"那是外公。"我说。

石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这个表情我见过——我爸以前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她不会立刻接受，但她会给机会。

开饭的时候我爸把菜端上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空心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三个菜一个汤，一个人来的，做了一整桌。盘子摆得整整齐齐，红烧肉放在离我最近的位置，糖醋排骨放在中间，空心菜和汤分列两侧。这是我爸摆盘的逻辑：他觉得我喜欢吃的放在我面前。

"你这也太多了。"我说。

"吃不完放冰箱。你明天不用做饭了。"

我盛了两碗饭。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肉的部分已经炖化了，瘦肉不柴，酱香和冰糖的甜味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是我从小吃到大的那个味道。我爸的红烧肉不放八角，不放桂皮，就是酱油、冰糖、黄酒、姜片，慢慢炖。他说香料会盖住肉本身的味道。我吃了二十多年了。

"味道怎么样？"我问。

"可以。"

"就可以？"

"那你想听什么。"

"……好吃两个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