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面放了一个纸碗。
碗里装了一点猫粮——不是那种贵的进口粮,就是超市买的普通款。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但石榴和二八都不挑,想来她应该也不挑吧。
小乖蹲在树根旁边,看着我放下碗。她没动。我退后两步,她才站起来走近,低头闻了闻,然后抬头看我。那个眼神跟第一天不太一样了——第一天的眼神是"你是谁";现在这个眼神,更像是一种确认:你来了,你带了吃的,你没变。
"给你的。"我说。
她低头又闻了闻,然后开始吃了。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不像饿了一晚上的猫。她吃东西的时候耳朵会轻轻转动——跟着小区里的鸟叫声,跟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跟着远处有人关门的声音。吃着吃着她还抬头看我一眼,好像在确认我还在——我没走,我还在看你吃。
我蹲在旁边看着她。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背上的斑纹上,那些黑黄相间的颜色在光线里比平时更亮了一些,黑色斑块的边缘泛着一点淡淡的锈红色,像秋天落下来的梧桐叶被太阳晒透了之后的样子。她的尾巴在吃的时候会微微翘起来,尾巴尖轻轻晃动。
我不知道一只猫吃饭有什么好看的。但我蹲在那儿看了好几分钟,直到手机震了一下——班级群里有家长在问今天放学时间。
早读的时候我在班里说:"今天下午我家里有点事,放学的时候大家不要在走廊上跑,排好队下楼,听到没有?"
"听到了——"拖得长长的,像一根被拉松了的橡皮筋。
"陈老师,你今天要早走吗?"马小跳举手。
"不早走,就是提醒你们。"
其实我是担心我爸到了进不了门。他说自己打车过来,把地址发他就行。我把单元门密码和楼层都发给他了,但以我爸的性格,他到了肯定先在楼下转一圈,不会直接上来。
"你爸来过这里吗?"隔壁工位的张老师问。她正在泡一杯菊花茶,热水冲下去的时候菊花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来过一次。去年秋天。"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张老师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种笑的意思是:你明明紧张。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爸的消息:"到了。小区不错。"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这是夸我吗?还是他对小区的真实评价?还是两者都是?
我回:"你上楼啊,门密码发了。"
"不急。楼下转转。"
我放下手机,继续批作文。今天改到一篇写猫的周记——周宁写的,那只鸳鸯眼白猫。她写的是"它的左眼像一颗绿色的玻璃珠,右眼像一颗蓝色的玻璃珠,它看着我走路的时候头会跟着转,像一颗会摇头的宝石。"
四年级的孩子写出这个,我看了两遍。第一遍是看内容,第二遍是看"宝石"这个词——她没用"珠子"没用"球",用了"宝石"。我想了一下,我四年级的时候在写什么。大概在写"我的妈妈"和"难忘的一天"。
我给她画了一个五角星,在旁边写了一句:"那只猫现在还在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