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带回了哥谭,恭喜你已经不是流浪汉了。你有了身份证件,被艾莉领养。
她的假身份“艾莉”你的母亲——母亲是让孩子出生的人,这是你对这个身份最简单的认识。
那个储物间和之前一样,蓝色床单没有长蘑菇,热水器依然需要左拧到底再右转半圈。你被带回的是哥谭本身。
这座用阴影和霓虹灯拼起来的城市重新接纳了你,像接纳一块不小心卡在排水沟里的口香糖。你从森林的泥土里被拔出来,栽回了水泥的裂缝之间。
说起来,你总是和布鲁斯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根据翻译系统的数据库,这个成语通常描述一种非常高兴的状态——而你在和布鲁斯的互动中,虽然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里脸上并没有任何地球人称之为“笑容”的表情。但你坚持认为你们每次见面都很开心。
你们的活动有一个固定的模式。它简洁、高效、不需要你做出太多判断。这个模式就是:他说,你做。
“我们爬那棵树吧。”布鲁斯指着公园边缘一棵歪脖子的老橡树。树冠很大,枝丫在离地面大概两米的地方分叉,很适合攀爬。
“好。”你说。然后你爬了上去。你的动作不快——地球的引力对你的身体依然是一种持续而稳定的负担——但你的协调性足够好,在树枝之间找到落脚点不算太难。
可可蹲在树下看着你,表情像是在评估你是否会掉下来成为它的午餐。
有时候你觉得它可以用可恶形容。
多多站在最高的枝头上,低头用一只眼睛打量布鲁斯,像在评估这个人类幼崽是否值得它飞下去偷他的松饼。
这只也更是可恶。
布鲁斯也爬了上来。他比你快,比你猛,膝盖在树干上蹭掉了一小块皮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选了一根粗壮的横枝,跨坐在上面,两条腿在空气中晃荡。你坐在他旁边,背靠着主干,把脚踩在另一根较低的枝丫上。可可叫了一声,显然认为这个高度不值得它亲自上来。多多继续站在树顶,像一个黑色的、长羽毛的天气预报装置。
“这里能看到很远。”布鲁斯说。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森林公园的边缘,那片你住了两周的原始森林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深绿色的海。再往南是哥谭的天际线,韦恩塔在薄暮中隐隐发光。
你觉得这个视角很不错——视野开阔、风小、背后的树干很稳。你决定这就是你今天的全部活动了。爬树,坐在树上,看看远处,等可可决定要不要上来。
你安静地坐着。布鲁斯安静了三秒,他并不希望自己的伙伴不快乐。
“我们比赛跑步吧。”他已经在往下爬了。
他总是尝试让你露出笑脸。
“好。”你说。你跟着他爬下去,然后你们在公园的草坪上跑了大概两百米。可可追了一段,放弃了。多多在你头顶飞,边飞边发出一种你逐渐学会解读为“你们好无聊”的叫声。
布鲁斯比你快——他的肺活量在你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好像那具小身体里装了一台迷你引擎。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你开始怀疑人类男孩的耐力是不是一个需要单独研究的课题。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布鲁斯终于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挂着一个你无法归类的笑容——也许翻译系统需要更新“快乐”的视觉识别数据。你站在旁边,呼吸几乎没有变化。
“接下来玩什么?”布鲁斯问。
他站在那里,呼吸慢慢平复,蓝眼睛看着你。你回看他。安静持续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你意识到他好像在等你说什么。
你的大脑开始自动搜索可能的回应选项——“继续跑”、“爬另一棵树”、“吃松饼”、“观察蚂蚁”、“看看多多在干什么”——但这些选项没有一个看起来是“布鲁斯想听到的”。你搜索失败。你继续看着他。
你想,人类男孩你应该继续安排接下来的时光的。
布鲁斯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点。这个幅度很小,小到一个不注意观察的六岁孩子都不会发现,但你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你是一个外星观测者,你的视觉系统在森林里被磨炼了两周,你对人类面部微表情的识别能力已经比刚迫降时提高了大概百分之四十。
他不开心。你不知道为什么。
“你想玩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