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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第1页）

那天晚上，林耀祖又没睡好。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他知道夜晚的宅子不太安全，但冥婚副本的经历让他对“危险”有了新的阈值。他睡不着是因为管家说的那句话。

“他不算住客。他算——业主。”

管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但林耀祖看到了苏老太爷纸身体猛地绷紧的样子，纸张被拉直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他也看到了小铜的反应——摇了摇头，说“不是”，然后加了一句“但是他们觉得我是”。

他们觉得我是。

“他们”是谁？苏老太爷？管家？这座宅子里的所有东西？还是这座宅子本身？

林耀祖侧过身，看着躺在旁边的小铜。小铜的睡姿跟上个副本一模一样——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遗体。青蓝色的微光从窗纸渗进来，铺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瓷做的雕塑。

但小铜不是瓷做的。他有温度——虽然比正常人低很多——他有心跳，虽然跳得很慢。他会在睡梦中微微皱眉，会在听到奇怪声音时睁开眼睛。他是活的，以一种林耀祖不理解的方式活着。

林耀祖想起第一个副本，小铜在柴房里蜷缩着，说“等”。等谁？等林耀祖？还是等这座宅子？

他想起第二个副本开始前，小铜在App上显示“？？？”。他没有从现实世界进来，他是从无限流内部来的。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他不一定是人。但他是“业主”。

这座宅子的业主。

林耀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现代风格的那种，圆形的白色灯罩，跟老宅的青砖灰瓦完全不搭。灯没有亮，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小铜，安静地躺在他旁边，不说话不动，但林耀祖知道他在这里——以一种他不完全理解的方式在这里。

楼下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昨晚那种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而是一种更清脆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木质地板上。咚。很轻，但很沉，像是一块骨头被放在桌面上。

林耀祖坐起来。

小铜也睁开了眼睛，古铜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听到了？”林耀祖低声问。

小铜点了点头。

林耀祖穿上豆豆鞋，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很安静，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有——

咚。

又一声。比刚才更近。

林耀祖后退一步。他不想开门。管家说过夜晚的宅子不太安全，他也亲耳听到过走廊里那个干涩的呼吸声。但现在，那个声音不在走廊里——它在楼下，而且越来越近。

小铜走到他身边，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去看看？”林耀祖问他。

小铜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等。”他说。

等。又是等。林耀祖深吸一口气，退回床边，但没有躺下。他靠着床头坐着，小铜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地听着。

咚。咚。咚。

声音从楼下移动到楼梯上，从楼梯上移动到二楼，从二楼移动到三楼走廊。每一步都很慢，间隔很长，像是那个东西在刻意放慢脚步，给他们时间准备。

咚。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门外。

林耀祖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小铜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门外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呼吸，没有窸窣，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扇门，门板后面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耀祖以为那个东西已经走了，他的手指开始放松。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