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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下（第1页）

林耀祖把木匣子盖上，重新揣进怀里。他看着苏老太爷那张画出来的脸，突然觉得这张脸跟第一次见到时不一样了——不是脸变了，是林耀祖看它的目光变了。他不再觉得它是一个怪物，一个纸扎的鬼东西。他觉得自己在看一个被困在纸壳子里的、失去了身体和记忆的老人。

但同情归同情，他不能忘记苏文说的那句话——“如果它找到身体之后，不是入土为安，而是复活呢？”

一个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纸人，如果复活了，会做什么？

林耀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在钥匙全部被找到之前。

管家站在苏老太爷身后，黑色西装的肩膀微微低垂，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银框眼镜反射着烛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手在平板上划动着，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了一种透明的白。

“管家。”林耀祖叫他。

管家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面看着他。

“这座宅子里，除了苏老太爷，还有多少‘住客’？”

管家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七十八个房间，目前登记在册的住客有四十三人。其中三十九人是纸人，三个人是——”他看了一眼苏文和叶星瑶，“客人。还有一个……”

他没有说完。

林耀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小铜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白色的衣服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暖色。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像是一个在等什么人来牵他的孩子。

管家看着小铜，浅灰色的眼睛里映出那抹白色。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把平板翻过去扣在胸口，屏幕的光灭了。

“那个白衣的……”叶星瑶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甜甜的，带着一丝好奇，“他算‘住客’吗？”

管家把平板放回身侧，屏幕重新亮起来。他看着叶星瑶，用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他不算住客。他算——业主。”

大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冷了。不是温度下降的那种冷，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凉的、安静的、窒息般的冷。

林耀祖看着小铜，小铜没有抬头。

业主。

小铜的宅子。

苏老太爷的纸身体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纸张断裂的声音。

林耀祖把木匣子往怀里塞了塞，走到小铜面前，拉起他的手。小铜的手还是那么凉，但这次林耀祖没有缩回去。

“小铜。”

小铜抬起头，古铜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这儿的业主？”

小铜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声音很轻很慢，“但是……他们觉得我是。”

“他们是谁？”

小铜没有回答。他越过林耀祖的肩膀，看了一眼苏老太爷，又看了一眼管家。那双古铜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像是水雾一样的东西，但很快就消失了。

林耀祖握紧了他的手。

管家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他把屏幕对着林耀祖，让他看。

上面写着：“该业主状态：休眠中。苏醒进度：67%。预计完全苏醒时间：未知。”

“这是什么意思？”林耀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