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村长带着贺德全两口子上叶家。
朱丽红听说贺家肯娶,眼睛一亮,张口闭口还是十两。被叶明坤劈头盖脸一顿训,最后拿出长辈名头压着她点头。
朱丽红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这已经是顶天了。陈家那边黄了,如今有人肯出五两娶个小哥儿总比砸在手里强,再闹下去,连五两都捞不着。
朱丽红咬咬牙说:“但是今天得把人领回去。”
“成。”孙小兰也没跟她多掰扯。
昨夜贺海朗特地嘱咐过要把人接回来,出门前孙小兰让贺海旺赶牛车跟着。
孙小兰从怀里取出钱袋,当着村长的面把五两银子递过去,肉疼得不行。他们一大家人攒五两都要一年半载的,那还是从年头到年尾都不得闲,更甭提侄儿一个人。
叶明坤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婚书让朱丽红摁了手印,递给一旁的贺德全让他收好。
瞧着都办妥当了,孙小兰转头看见叶宁头上渗血的纱布,心里沉了沉,叹了口气,上前去扶他。手指刚碰到胳膊,叶宁整个人一颤,不自在地往后缩。
孙小兰犹豫片刻,手上放轻力道,另只手拎起药包,缓声道:“跟大伯娘回家。”
叶宁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不让人瞧见。站起来时双腿发软,打了个踉跄,被孙小兰稳稳撑住。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转身仔细打量着住了十七年的屋子。
孙小兰在边上耐心等着,没急着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走罢。”
叶宁脸上湿漉漉的,手指抚上脸颊,竟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泪。
贺海旺蹲在牛车边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
“来了来了。”贺海旺站起来,挠了挠头,把嘴里的草吐掉,“上车罢。”
车上铺了一层干稻草,坐上去不硌人。孙小兰先扶着叶宁上去,自己抓着两边车沿一蹬,也上去了。
贺德全惦记地里的麦子,每日都去巡一圈,同人说了声就往地里去了。
贺海旺跳上车辕,拍了拍牛背:“走咯。”
孙小兰叶宁低着头,双手死死的攥着裤子上的布料,心里生出几分怜惜,一路上低声宽慰着。
老牛慢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黄泥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田里的冬麦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一大片,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荡开。
贺德全家的院子西边有两间小屋,一间堆着农具和旧家什,一间是贺海云的住处。
孙小兰领着叶宁进去时,贺海云坐在炕沿上,腿上摆着针线笸箩,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一亮,布棚往炕上一搁,人就跳了下来。
“宁哥哥,你可算来了!”
贺海云比叶宁还小两岁,今年入冬了才满十五。
生得圆润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对乌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说话时眉毛也跟着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活泛劲儿。
他亲热的挽着叶宁的胳膊往炕边走,嘴上也没停:“娘说你成亲前都跟我住一块,我昨晚可就把屋里好好拾掇了一番,你看这被褥是新絮的,黄花面的,你摸摸,可软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