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叶家,贺德全迎面撞上个人。
“当家的!”
他一抬头,自家媳妇儿孙小兰正急匆匆的赶过来,脸上的汗把鬓发都打湿了。
“你咋来了?”
“我咋来了?”孙小兰嗓门不小,“我在家听人说小朗在叶家出事儿了,吓得心突突直跳,到底怎么个事?”
贺德全拉着她往路边走了两步,三言两语把事说了。
说到朱丽红撒泼孙小兰眉毛一扬,一巴掌拍在腿上:“什么?那妇人竟敢把脏水往小朗身上泼!”
说罢,转头想去叶家找朱丽红要个理,贺德全伸手拦下,“那妇人就不是个说理的,否则闹不出这档子事来。”
孙小兰身体顿住,眼角的皱纹牵了牵,想起一些旧事。
她嫁来宛祥村也有二十年了,以前叶宁亲娘还在时,常带着他出来串门,白白净净的见人就笑,额头那颗红痣像用朱砂点上去,好看的紧。要不是亲娘走的早,也不至于被糟践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走,”孙小兰拉了贺德全一把,“先去看看小朗那头,朱丽红这妇人要再闹我也不是好惹的。”
天更沉了,风里裹着土腥味儿一阵阵扑过来。
风刮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远处隐隐有闷雷滚过。
贺海朗把人送到赵大夫家本想转身就走,赵忠复却低声叫住他:“海朗啊,都说医者父母心,方才你把人送来我念着你爹生前的情分治了,可我这毕竟不是慈幼院。。。。。。”
赵忠复话没说全,贺海朗心里都懂。可叶宁跟他无亲无故怎么说也轮不上自己出钱,只是他后娘闹这一出明摆着是不会出药钱了。
床上躺着的人半点生气也无,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去了,贺海朗问心也做不到。
他沉思片刻,随后说道:“赵叔您先治,要多少钱我回去取。”
赵忠复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一两?”
“一两一钱”看他铁了心要救人,赵大夫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海朗你可得想好了,叶宁虽说造孽可你们连亲戚都算不上你。。。。。。”
贺海朗出声打断:“赵叔我知道您的意思,这事。。。。。。就当给我爹娘积德了。”
赵忠复见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且去罢。”
贺海朗回家从炕洞里掏出钱罐,稀里哗啦地倒在桌上。铜钱都是用麻绳一吊一吊穿好的,还有几粒碎银子。这些年攒的加上爹娘留下的六两拢共十两七钱。
拿钱的手顿住,突然花去一两一钱贺海朗有些后悔了,转念一想一两一钱换条人命也值了。
把剩下的放进罐子里,弯腰塞进炕洞掩好。
到赵大夫家时正巧碰上大伯和大伯娘。
孙小兰一把扯住他要递钱的手,满脸不赞同,“小朗不成啊!”
这些年她不是没埋怨过贺海朗,自家日子只能算过得去,但贺德全对这个侄儿比对自家亲生的还上心,她嘴上不说,心里哪能没有疙瘩?
可埋怨归埋怨,毕竟贺海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还喝过她的奶,叫她一声娘,爹娘走了也不多上门打扰,抢收时忙不过来也是先紧着他们这头。
她对贺海朗,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要不这些年也不会跟着一起操心了。
贺海朗取下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大伯娘你先听我说。。。。。。”
孙小兰却什么都不想听,把他手一甩,手背一个劲拍着手心,“你少给我东扯西扯,那可是一两一钱啊!就算是娶人那我贺家娶的也得是个全乎人。”
贺海朗有些头大,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吐出口气:“大伯娘我没想着娶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没瞧见朱丽红是把他往死里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