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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亚的纠结（第1页）

那天晚上，程季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传来夜虫的鸣叫，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一切都是她熟悉了九年的声音。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老橡树的剪影——她曾在树下看过书，乘过凉，也曾在树荫下和希亚一起分享过同一个苹果。

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有不舍，有忐忑，也有对未知的期待。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皇城的繁华，圣院的严苛，光明神与黑暗神的纠葛，还有那个名为“众神之爱”的危险任务。

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她房门前停住了。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金色的脑袋探了进来。

“小艾莉，还没睡？”希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睡不着。你总是偷偷跑进来”程季狡黠地看着从隔壁偷溜进来的希亚。

“我也是。”希亚抱着枕头不回应，像一只偷溜进来的小猫，轻手轻脚地爬到她的床上，在她身边躺下。程季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两个女孩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希亚轻轻开口：“小艾莉。”

“嗯？”

“我们会好好的吧？”

程季侧过头，看着希亚在月光下的侧脸。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正看着她，里面有一丝不安，一丝期盼，还有满满的信任。

程季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伸出手，在被窝里握住希亚的手，十指相扣。

“嗯。”她说，“我们会好好的。”

窗外，月光温柔。夜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小镇的喧嚣，留下了一片宁静。明天，她们就要启程了。但至少今夜，她们还在一起。

深夜，月光如水，透过窗棂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身边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程季已经沉沉入睡。她侧躺着，棕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睡颜安静而放松，难得地卸下了白日里那份紧绷的防备。希亚侧过身，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柔和而复杂。

自从一年前那场兽潮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她的力量与日俱增，像是身体深处有一扇尘封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源源不断的神力从门缝中涌出，滋养着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发丝。她能在梦中看到常人无法企及的景象——云端之上，有一座由纯粹光芒构筑的殿堂，恢弘壮丽，不似人间之物。而殿堂的正中央，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通体笼罩在柔和的金色光辉中，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一种浩瀚如海、威严如山的气息。那是一种超越言语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跪拜。

希亚第一次在梦中见到祂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认得那种气息，那是光明神——利兹大陆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所有信徒日夜祈祷的对象，是她从小仰望、敬畏、憧憬的神明。

光明神很少说话，但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旨意。偶尔，希亚能从那些碎片般的梦境中捕捉到一些信息——要获得信仰，要让更多的人沐浴在光明神的恩泽之下，要行走于大陆各处，播撒神的光辉。还有，要留意黑暗神的踪迹。那位与光明神对立了千年的存在，据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蠢蠢欲动。

希亚将这些话牢记在心，不敢有半分懈怠。她开始有意识地在小镇居民面前展现神迹——治愈伤者的病痛，祝福新生的婴孩，为逝者祈祷安息。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中确实怀着对光明神的虔诚与敬畏，也享受着帮助他人带来的满足感。

但与此同时，她也在悄悄地观察着自己。

自从天赋觉醒、神力日渐充盈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情感似乎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变得淡漠。从前看到受伤的小动物会心疼落泪，如今只是平静地为它治愈伤口；从前听到邻居家的不幸会跟着难过许久，如今只是礼貌地表达慰问，心中却再无波澜。

亲情、友情、同情，那些曾经鲜活的情绪，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冰膜覆盖住了，越来越难以触及内心深处。

她有时会感到害怕。这种变化太像了——太像传说中的神明。神明俯瞰众生，慈悲而平等，却不会为某一个体的悲欢而动摇心神。那是神性，是超脱，是无私的大爱。可那也是冰冷，是距离，是剥离了人性中所有柔软部分后的绝对理性。

她不想变成那样。

希亚轻轻地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程季的脸颊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落了上去。她的指腹极轻极轻地划过程季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角。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属于人类的体温和生命力。

那颗被冰膜包裹的心，在触碰到这张脸的瞬间，悄悄地融化了一角。

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冬日里的一簇小火苗，微弱却顽强。希亚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庆幸，带着依赖，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眷恋。

还好。还好面对你的时候，我的心还是暖的。

她轻轻收回手，将那只手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艾莉，别离开我。别让我一个人，别让我变成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你是唯一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人了。

月光静静流淌，夜色深沉。希亚缓缓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程季的睡颜，然后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窗外那轮明月，任由思绪沉入更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