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选名单公布的那个夜晚,整个奥兰多小镇都沉浸在一种既兴奋又不舍的氛围中,有什么比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镇竟然出了两名候选人更令人兴奋的事呢,镇长甚至高兴的组织了盛大的晚餐。篝火在广场中央燃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张笑脸,镇民们自发地组织了一场欢送会,面包和麦酒被源源不断地搬到长桌上,孩子们围着火堆追逐嬉戏,大人们则聚在一起谈论着那两个即将远行的女孩。
程季端着一杯果汁,坐在角落的木箱上,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九年了。九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陌生的地方变成故乡,足够让萍水相逢的人变成亲人。如今要离开了,她才发现自己对这座偏远的小镇,竟然有了如此深的眷恋。
“小艾莉,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熟悉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希亚端着一杯同样的果汁,在她身旁坐下,裙摆轻轻拂过地面。火光映在她脸上,为她本就精致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程季侧过头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九年前她第一次在教堂门口见到小女孩时,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们会并肩坐在一起,即将共同踏上前往皇城的旅程。
“没什么,就是想安静一会儿。”程季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摇曳的液体:“明天就要出发了,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希亚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我也是。”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有时候我会想,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害怕吗?”程季问。
“有一点。”希亚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笑了笑:“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程季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篝火和人群,谁也没有再开口。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心里都明白。
欢送会散场后,希亚回到了珍妮外婆的小屋。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老人正坐在桌边的摇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相册,布满皱纹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页。听到开门声,老人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湿润的光。
“回来了?”珍妮外婆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合上相册,朝希亚招了招手:“来,到外婆这儿来。”
希亚走过去,在摇椅旁蹲下,将头轻轻枕在老人的膝盖上,像小时候那样。珍妮外婆的手抚过她金色的长发,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
“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婆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连哭声都比别的孩子秀气。你爸妈走的时候,你才三岁,什么都不懂,拉着外婆的衣角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外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希亚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老人的膝间。
“这些年,外婆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从一个爱哭的小丫头,长成了现在这副漂亮能干的模样。”珍妮外婆的声音温柔而缓慢,像是溪水在缓缓流淌,“外婆为你骄傲,真的为你骄傲。可是。。。。。。可是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外婆以后想你了,该怎么办呢?”
最后一句话,老人的声音终于还是哽咽了。
希亚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外婆。。。。。。我不去了,我留在家里陪您——”
“胡说。”珍妮外婆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慈爱的责备:“外婆老了,能陪你多久?你还年轻,你有你的路要走。圣院是多少人做梦都进不去的地方,你既然有这个本事,就得去,好好地去,风风光光地去。”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银质吊坠,挂在希亚的脖子上。吊坠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小画像——画上是年轻的夫妇,男人英挺,女人温柔,眉目间依稀可见希亚的影子。
“这是你爸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珍妮外婆的声音很轻:“现在,外婆把它交给你了。带着它,就当是外婆和你爸妈,都在陪着你。”
希亚紧紧握住吊坠,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扑进外婆怀里,泣不成声。
程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头一酸,悄悄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
从珍妮外婆家出来后,程季回到了玛丽夫人的面包房。推开门,她看到玛丽夫人正坐在操作台旁,面前摆着一排刚出炉的面包,金黄色的表皮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听到脚步声,玛丽夫人抬起头来,朝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回来了?来,坐。”玛丽夫人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程季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那排面包,认出都是自己平时最爱吃的口味——蜂蜜燕麦的、核桃肉桂的、还有夹着果酱的小圆包。她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夫人。。。。。。这些都是。。。。。。”
“给你路上带着的。”玛丽夫人笑着说,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温柔,“皇城的东西未必合你的口味,自己家乡的味道,走到哪儿都忘不了。”
程季低下头,看着那排面包,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夫人,谢谢您。”
玛丽夫人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碎发,目光里带着母亲般的慈爱:“谢什么?你在我这儿住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你从小就懂事,不爱给人添麻烦,受了委屈也不说,一个人默默扛着。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程季的眼眶一热,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你是个好孩子。”玛丽夫人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到了皇城,好好照顾自己。要是受了欺负,别忍着,该还手就还手。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实在不行,就写信回来,夫人帮你骂回去。”
程季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了,眼泪却跟着一起掉了下来。她反握住玛丽夫人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