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整整九月,胎体彻底圆满成形,筋骨脏腑、灵智体魄全然成熟,再无半分稚弱。
也正因彻底长成,重量、张力、压迫感,在这最后旬日彻底翻倍,压得人寸寸难捱。
寻常女子怀胎九月,虽沉重难忍,却本就是顺应天道肌理,身体天生预留生育余地。
可魏无羡是男儿骨血、铮铮构架,胸腹宽阔却无半分容纳胎产的先天肌理。十月怀胎本就是逆天而行,越至圆满,反噬越狠,承压越烈。
这一日的煎熬,远胜过往数月所有苦楚叠加。
软榻之上,魏无羡静静平卧,已然不敢有半分动弹。
高高隆起的腹部绷得极致紧致,薄透的皮肉下,能清晰看见胎体舒展的轮廓,沉甸甸悬坠在胸腹正中,死死挤压着五脏六腑。脏腑被挤得移位蜷缩,胸腔难以扩张,每一次呼吸都浅促费力,带着细微的闷痛。
腰背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从脊椎到腰侧筋骨,全线酸胀钝痛,丝丝缕缕的麻痛感蔓延四肢,扎根骨缝,无休无止。
下肢浮肿早已蔓延至膝盖,双腿僵硬发胀,血脉阻滞、麻木无力,早已全然无法落地站立。
从晨至午,连绵不断的足月规律宫缩反复碾轧躯体。
不同于早前断断续续、尚可忍耐的假性阵痛,九月下旬的宫缩,是真正扎根肌理、牵引整腹筋骨的真性紧缩。一波叠着一波,不退不尽、连绵缠骨,腹间硬如磐石,坠痛顺着后腰死死往下拉扯,痛得人指尖发颤、冷汗不止。
魏无羡双目轻阖,长睫颤颤,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前碎发,顺着下颌滑落,濡湿大片枕衾。
他已经连蹙眉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
“又疼了?”
蓝忘机终日不离榻边,掌心始终覆在他腰背与腹侧,醇厚温润的灵力绵绵不绝渗入肌理,一点点柔和紧绷到极致的皮肉,替他分担逆天承压的苦楚。
近月来日日夜夜的守候,他眼底早已覆上淡淡青黑,衣袍整洁依旧,却掩不住满身疲惫。可只要看向榻上人,所有沉敛皆化为彻骨疼惜。
魏无羡微弱颔首,气息细碎断续:“嗯……这次……扯得骨头都疼。”
男儿身躯,筋骨坚硬、肌理紧致,本就不为生养所备。
胎儿越是成熟壮大,就越是强行撑开他紧凑的经脉皮肉,每一次宫缩紧缩,都是在硬生生拉扯、撑开、碾轧原本稳固的男体构架。
痛是钻骨的、沉坠的、连绵不绝的,没有骤然撕裂的猛痛,却有着熬碎心神、磨尽气力的绵长酷刑。
腹中小灵胎全然感知得到母体的极致煎熬。
往日灵动顽皮、爱闹撒娇的动静彻底敛尽,温顺蛰伏在腹中,一动不动、不挣不踹,连细微蠕动都极尽轻柔。
他已然足月通灵,深知爹爹以凡男之躯承胎有多艰难,便极尽乖巧,收敛所有气力,不添半分负担,只静静盘踞、静待时日圆满。
这份懂事,更让人心头发酸。
一轮绵长宫缩缓缓褪去,躯体紧绷的力道稍稍松弛。
魏无羡长长喘出一口气,浑身脱力,整个人瘫软在层层软垫之中,连抬手的力气都无。九个多月日夜积攒的疲惫、痛楚、耗损,在足月这一刻尽数爆发,掏空了他所有精神气力。
江厌离端着温补参汤轻步入内,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心疼。
她小心翼翼俯身,轻轻扶起魏无羡肩背,垫软枕稳稳托住,动作轻得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他满身痛处:“足月了,孩子彻底长稳了。可也正因如此,往后只会一日比一日难熬。你身子本就吃亏,千万莫要强撑。”
“我晓得……”魏无羡嗓音沙哑虚弱。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和寻常怀胎之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