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雾晨昏不散,后山竹院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自前日宫缩加剧后,临盆的征兆已然明晰,整座院落内外皆是严阵以待,却又刻意放轻声响,唯恐惊扰了榻上之人。
魏无羡如今几乎无法起身活动,整日斜倚在铺着厚软棉絮的卧榻上,周身层层软垫支撑着沉重腹部与酸胀腰背。往日里还能勉强说笑几句,如今被接连不断的阵痛缠裹,面色时常泛着浅白,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此刻日头刚过中天,暖光透过窗棂落在榻前,屋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新一轮阵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先是腹下骤然紧绷发硬,紧接着酸胀坠痛顺着肌理蔓延开来,一路扯到后腰,像是有重物死死往下拖拽。痛感一波强于一波,连绵不绝,丝毫没有即刻褪去的迹象。
魏无羡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收紧指尖,攥住了身下的锦被,唇线抿得紧紧的。起初还能强撑着不出声响,可阵痛持续蔓延,细密的冷汗很快爬满额角、鬓边,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呼……”他长长喘息,胸腔起伏不定。
一直守在榻边的蓝忘机立时俯身,一手稳稳托住他沉重的腰腹,另一手掌心覆在隆起的小腹之上,醇厚温润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灵力所及之处,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几分,钻心的痛感稍稍缓解。
“忍一忍,我在。”蓝忘机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一剂安定人心的良药,目光里满是疼惜,“阵痛会一波比一波明显,熬过去便好。”
“我知道……”魏无羡喘着气,话音断续,“就是……一阵阵袭来,实在熬人。”
他抬手,无力地抚在肚子上。腹中安安静静,没有往日大幅度的动静,只在掌心贴合的位置,慢悠悠地轻轻蹭了两下。
小家伙仿佛感知到母体承受的痛楚,全然收敛了所有气力,安安稳稳地配合着,偶尔一下轻柔胎动,似是在无声打气。数月相伴,心意早已相通,一方煎熬,另一方亦随之安分体贴。
“你看,他也很乖。”蓝忘机放柔语调,借着灵胎的温顺宽慰对方,“母子同心,一同撑过这最后一程。”
魏无羡望着腹间浅浅起伏,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许,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是啊,这孩子自始至终都懂事,遇险时挺身示警,烦闷时温柔安抚,如今临盆在即,更是乖乖配合,从不让他多添负担。
这一轮阵痛足足持续了近半盏茶功夫,才缓缓褪去。
痛感消散的瞬间,魏无羡浑身脱力,整个人瘫靠在软垫里,胸口起伏不停。江厌离立刻上前,取出干净帕子,细细为他擦去脸上汗水,又端来温凉的蜜水递到唇边。
“先喝口水缓一缓。”江厌离柔声细语,眼底满是心疼,“阵痛越来越密,往后只会更难熬。千万别硬撑,难受了便说出来,我们都陪着你。”
“多谢师姐。”魏无羡小口饮着蜜水,清甜滑入喉间,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气息。
院外,江澄负手立在廊下,面色紧绷。他方才隔着门窗看清了屋内情形,双拳不自觉攥紧。平日里嘴硬惯了,此刻却半句调侃都说不出口,只反复叮嘱门外值守的弟子:“都警醒些,里面一旦有动静,立刻传讯医师和稳婆,不得有半分耽搁。”
蓝景仪与金凌守在偏房门口,两个少年也收敛了所有活泼,安安静静地候着。偶尔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喘息声,便互相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担忧。他们从前只觉得即将出世的小宝宝有趣可爱,如今才真切明白,新生命降临之前,要承受这般难熬的苦楚。
白日里,阵痛约莫两刻钟便会发作一次,节奏规律,强度稳步上升。每一次来袭,魏无羡都要咬紧牙关忍耐,周身冷汗不断。众人便轮流进屋陪伴,有人擦拭打理,有人轻声闲谈分散注意力,有人默默守在一旁,用沉默给予支撑。
蓝启仁每隔一个时辰便进来诊脉一次,确认胎息、脉象皆安稳,胎位周正,每次诊罢都会开口宽慰几句,打消众人多余的顾虑。
“胎体康健,母体气息虽耗损不少,却根基稳固。按照如今的节奏,时日已然极近,只需安心静养,静待瓜熟蒂落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