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没有见到陆明远。
李未央在图书馆等到六点半,对面的椅子一直空着。她做了三道数学大题,错了两道,第三道画了辅助线也解不出来。她把卷子翻过来,在空白处画了一片叶子。
六点四十,她收拾书包走了。
周二也没有。
她去三班门口绕了两次。第一次课间,教室里没人。第二次午休,他的座位空着,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坐过。窗帘没有拉,正午的阳光直直打在那张空桌上,亮得刺眼。
她站了不到十秒就走了。周婷在后面叫她,她没听见。
周三下雨。
从早上开始下,不大,就是不停。那种绵密的秋雨,打在伞面上几乎没声音,但走久了肩膀会湿一片。李未央没有带伞。她站在教学楼门廊底下,看着雨帘后面灰蒙蒙的天,想等雨小一点再走。
她不是没想过他可能生病了。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就跟着来:你凭什么觉得他需要告诉你?他去哪里、做什么、为什么不来学校,都跟你没关系。
他说过“知道了”。知道了不代表什么。
她把书包抱在胸前,往雨里迈了一步。雨落在她头顶上,凉的。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在校门口。
隔着整个操场的距离,她只能看见一把黑伞和一个背影。校服袖子卷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手臂。他在跟门卫说话,说了几句,转身往校门外走。
她站住了。
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左肩比右肩低一点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下的地面还在。
“李未央你走不走?”
身后有人喊她。她回头,是周婷,手里举着一把折叠伞,粉色的,上面印着兔子。
李未央接过伞。“谢谢。”
她打着周婷的伞走到校门口。门卫在传达室里喝水,窗户开了一条缝,收音机在放什么老歌。她停了一下,往他刚才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街对面有一排店铺。包子铺、文具店、一家招牌灯不亮了的网吧。再往前是一个公交站台。
他站在站台底下。
黑伞斜靠在肩上,他低着头,在看手机。雨从伞沿滴下来,在他脚边砸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李未央站在马路这边。
她应该走过去。但她不知道走过去之后说什么。“你这两天为什么没来”——这不是她有资格问的话。“你还好吗”——这是废话,他不好,一眼就看得出来。
一辆公交车开过来,溅起一片水花,挡住了她的视线。
公交车开走之后,站台空了。
她站了一会儿。雨落在周婷的兔子上,啪嗒啪嗒。
周四他来了。
李未央在早读课的时候从窗户里看到了他。他走在三班那排的走廊上,步子不快不慢,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和以前一样。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他走过去了,没有往二班的窗户看。
一整个上午她没有看到他。课间她故意绕远路去上厕所,路过三班门口三次。第一次他在趴着睡觉,第二次座位空着,第三次他坐在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看不清是什么。
午休的时候她去了图书馆。
她告诉自己不是为了等他。她本来就每天都来。但她在推开门的瞬间往他常坐的那个位置看了一眼——空的——然后心里沉了一下。她自己都意外这个“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