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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第1页）

数学课。

李未央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眼睛是睁着的，但什么也没看见。

粉笔灰在光线里浮动，缓慢的，像是被钉在半空中。函数图像画了三道抛物线，红色的，交叉在一起，像纠缠不清的线。她听见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尖锐的，持续的，像指甲划过玻璃。

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校服裤子。

不是公式的问题。她数学不差。是那个节奏——粉笔每划一下，她的心跳就跟着顿一下。顿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开始出汗。冷汗，从后背爬上来，冰凉地贴在脊椎上。

她深吸一口气。

没用。

呼吸卡在胸口，像有一扇门关上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是“心跳”，是心脏本身，那个器官，那个拳头大小的、藏在肋骨后面的东西——它在乱跳。不是快，是乱。

她的手指开始发麻。

从指尖开始，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她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存在——太清楚了，清楚到不正常。

粉笔断了。

“啪”的一声。

李未央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烫到。前排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没有人注意到。没有人应该注意到。

她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像刀一样切进脑子里——不是“想离开”，是“必须离开”，是如果现在不离开，她会在这里彻底失控。

她举了手。

“老师，我去一下洗手间。”

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厚眼镜，正在捡粉笔。他头也没抬：“快去快回。”

李未央站起来。

腿是软的。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软，像踩在棉花上。她扶着桌子沿往外走，经过苏晚的座位时，余光扫到苏晚的侧脸——苏晚在看黑板，笔在转，安静得像一幅画。

没有抬头。

她走出教室门的那一刻，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控制不住的流泪，像拧坏的水龙头，关不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湿的，又擦了一下，还是湿的。她放弃擦了，开始走。

不能去洗手间。

洗手间有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会让她更崩溃。不能去水房。水房会让她想起林依的香水味和苏晚的沉默。不能去走廊。走廊太长了，太长太直太亮。

她去天台。

楼梯是一阶一阶爬上去的。她的手扶着栏杆，能感觉到铁锈的粗糙。每一阶都在抖——不是楼梯在抖，是她的腿在抖。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蹲在拐角处，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不进去。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她知道这是假的，知道这种感觉会过去——但知道和感觉到是两回事。感觉是：她要失控了，现在，马上，这里。

她站起来，继续爬。

天台的门是铁皮的，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风灌进来，凉的，打在脸上像巴掌。

她走出去。

天台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排气管和一堆没人清理的落叶。她走到边缘，但没有靠近栏杆。她不恐高，但她怕自己会想不该想的事——不是因为真的想做，是因为这种感觉来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播放一些画面，关不掉。

她蹲下来，靠在墙上。

水泥墙的凉意透过校服渗进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扯——物理的疼痛能盖住精神的疼痛，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经验。

呼吸。呼吸。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