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的时候,李未央在走廊上撞见了苏晚。
不是撞见。是她从洗手间出来,拐角处,苏晚正站在饮水机旁边,低着头接水。黑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校服袖子长出一截,露出半截指尖。
李未央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苏晚没有抬头。她可能没有看见,也可能看见了但选择不看。李未央从她身后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她的侧脸——安静的,平淡的,像不认识她一样。
她们之间隔着一个学期,三排座位,和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李未央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药瓶,走过她身边时,呼吸收紧了半拍。不是疼,是钝,是某根弦被慢慢拧紧,拧到快要断但还没断的那个临界点。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水房的门。
林依在等她。
不是“等”。是恰好也在水房。旁边还有两个女生,都是苏晚那个圈子里的,一个在照镜子补口红,一个靠在墙上刷手机。
李未央看见林依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不是巧合。
林依靠在洗手台边上,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盖子拧开又拧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她的眼睛一直在李未央身上,从进门的那一刻就粘上去了。
“哟。”林依说。
就一个字。语调上扬,尾音拖长,像打招呼,但比打招呼多了点什么。
李未央没有回应。她走到最里面的水龙头前,拧开,水流冲进杯子里,声音很大,大到可以假装没听见。
“跟你说话呢。”林依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旁边的女生笑了一下,很短,像被掐断的。
李未央盯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在晃,不是杯子在晃,是她的手在抖。她把杯子端起来,转身要走。
林依的脚伸了出来。
不是假装不经意的——是看着她的眼睛伸的。
李未央看见了。她看见了那只脚,看见了林依眼睛里那种光——不是恨,是无聊。是找乐子。
她绕了一下。
水洒出来一点,溅在校服裤腿上,凉的。
林依凑近了一点,近到李未央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甜的,腻的。林依的嘴唇几乎贴着李未央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的意思,无非是说苏晚根本不在乎她。
李未央的瞳孔颤了一下。
林依退开,笑了。那种笑着实好看——牙齿整齐,嘴角弧度刚好,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正确时露出的那种笑。
“走吧。”她对旁边两个女生说,“这里空气不好。”
三个人从李未央身边走过去。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力气不大,但精准地撞在她最怕被碰的那一侧。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她听见笑声。从走廊传过来的,越来越远。
水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哗哗的水声。
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她眨回去了。她蹲下来,把杯子放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的是呼吸——又急又浅。
她没有哭。
她开始数数。
这是她自己的方法,不是别人教的。数到十,站起来,回去。一直这样。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