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后第二天。
课间操刚结束,走廊上全是人。
李未央从考场出来,手里攥着笔袋,低着头往楼梯口走。她不想碰到任何人,不想说话,不想被看见。她只想回到教室,坐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假装不存在。
但有人在楼梯口等她。
灰色夹克。校徽。成绩单。
周建国。
她的父亲。也是这个学校的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路障,表情和上课时一模一样——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出的题。
而她就是那道题。
“李未央。”
他叫她的全名。
她停下来。
周围有人看过来。不是刻意的——是父亲的声音太大了,在这个走廊上,在刚下课的嘈杂中,依然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他没有压低声音。
他从来不压低声音。
因为他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他在教育他的女儿,这是一个父亲的权利,也是一个老师的职责。他有什么错?
“你过来。”
她走过去。
这一步比刚才那十几步都长。
她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的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鞋带上没有灰。
“你看看你考的什么东西。”
成绩单甩过来。
纸的边缘划过她的手背,有点疼。
她没有接。
成绩单飘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全年级九十三名,”父亲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像是在上课,像是在向所有人证明什么,“九十三名!你知不知道这个学校一届有多少人?三百二十七个!你排在九十三,你连前三分之一都进不去!”
周围有人在看。
有学生在看。有老师在看。
没有人说话。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父亲的声音又高了半度,“你在家不学习,在学校也不学?你是来混日子的?你对得起谁?”
李未央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哭。
是因为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她知道自己马上就会失控。
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他面前。不能在走廊上,被这么多人看着。
“我……”
她想说她学了。她想说她每天都在学,凌晨两点还在背单词,但她记不住,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她不知道是抑郁症的药让她变笨了还是她本来就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