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给零花钱的日子,比她的生理期还准。
每月十五号,晚饭后。
这个时间不是巧合——是他选的。吃完晚饭,人都在,避不开。餐桌还没收拾,残羹剩饭摆着,油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像某种审判前的熏香。
李未央把碗筷收到厨房,洗了手,回到客厅。
父亲坐在沙发上。
他的坐姿和讲台上一样——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面无表情。数学老师的体面,在家的每一秒都在营业。
母亲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像一层薄薄的屏障,隔开了客厅里的空气。
“过来。”
父亲说。
李未央走过去,在他面前的茶几旁站定。
没有坐。
她从来不坐。坐意味着“平等”,而在这个家里,她和父亲之间没有平等这回事。
父亲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钱包。
黑色的,用了很多年,边角磨白了。他打开,抽出几张纸币。
红色的。一百元面额。
三张。
他把钱放在茶几上。
不是递过来——是放在茶几上。像在饭桌上放一碟咸菜,不值一提。
“三百。”
李未央伸手去拿。
“等会儿。”
他的手压住了钱。
不是拍。不是按。是压。手掌覆在纸币上,指尖微微用力,像在课堂上用粉笔点住黑板上的一个公式——这个点是重点,不许动。
李未央的手悬在半空中。
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前。
她学会了等。
“上个月的月考,”父亲的声音没有起伏,“数学多少分?”
“……九十四。”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你考九十四?”
他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背的青筋上,落在茶几玻璃上的倒影里,落在纸币露出的那一角红色上——哪里都行,就是不和他的眼睛对视。
“我对你要求不高,”他说,“及格就行。你连及格都做不到?”
李未央没有说话。
她知道说什么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