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是黏的,裹着食堂的潲水味和操场上扬起的尘土,糊在脸上让人喘不过气。
李未央贴着墙根走。
这不是她选的路线——是她被逼出来的。操场中间太显眼,走廊太窄容易撞见人,只有这条贴着墙根的路,左边是灰扑扑的教学楼外墙,右边是种着半死不活冬青的花坛,刚刚好够一个人走。
她习惯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习惯了被孤立。
林依是从这学期开始动真格的。之前只是阴阳怪气,偶尔在她桌上写几个字。后来变成了“不小心”把水泼在她作业本上,“不小心”把她从座位上挤开,“不小心”在走廊上撞她一下然后说“你没长眼睛啊”。
苏晚每次都站在旁边。
有时候低头看手机,有时候跟别人说话,有一次她看了李未央一眼——就一眼,然后转过头去,跟林依说“走吧,要上课了”。
那一眼李未央记了很久。
不是恨,是困惑。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明明知道我只是……喜欢过你。
但你没有说话。
所以李未央也不再说话了。
今天第二节是英语课。
刘芳老师在讲阅读理解,李未央盯着课本上的英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是因为难。
是因为她的手在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开始抖。也许是早上出门前父亲那句话——他总是用那种语气评判她的错误。不是针对一道题,是对她整个人的否定。也许是路上林依“不小心”踩掉她的鞋跟然后笑着说“对不起啊没看见”。也许是刚才课间苏晚从她座位旁边经过,带着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因为她的脑子决定今天要下雨了。
那种感觉没有理由。
这是她最害怕的部分——它想来就来,不需要她同意。
心跳开始加速。
她按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四秒。憋住。七秒。呼气。八秒。她做过一千遍了。
但今天不管用。
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出汗,握笔的手开始滑,视线像老电视机的雪花屏,一格一格地模糊掉。
不能在这里。
她举手。
“老师,我……去一下洗手间。”
刘芳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从座位到门口,大概十五步。她走了十五步,每一步都觉得自己会倒下去。有人在看她吗?不知道。视线已经花了,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