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帝脸色都变了:“父皇,倘若这件事是三郎做的,一点没有别人插手,父皇要儿臣不痴不聋,儿臣也认了,但……”
太上皇挑眉:“就这么不喜欢四郎?”
元嘉帝:“……他让儿臣觉得害怕。”
“怕什么?”太上皇好笑起来,“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和谁玩心眼,不说你做皇子的时候,就是你如今,难道对你的兄弟们就那么温良恭俭让?”
元嘉帝倒是坦诚:“儿臣不敢说儿臣有多圣人,但儿臣对兄弟们,至少从来没有引诱人行恶,儿臣再不喜欢一些人,也总要他们真正犯了错才罚的。”
给太上皇说沉默了。
这话是真的,便像廉亲王,那么和元嘉帝针锋相对法儿,元嘉帝让他接了户部催款的差事,坏心眼虽有,却绝对谈不上引诱人行恶,倘若廉亲王真的能把事情漂漂亮亮做下来,元嘉帝自问也能尽弃前嫌重用他。
倘若儿子不是这个品行,太上皇会不会让他做皇帝,尚且两说。
“儿臣始终觉得。”见太上皇没有反应,元嘉帝再度沉声道,“君王行事要正,口含天宪,直道而行,天下人才能知道做事要坦坦荡荡,而不是t?靠的引诱陷害,阴谋诡计。倘若君王自己都行事不正,以权术统御天下,天下以权术回礼之,无人走堂皇正道,无人做国之柱石,那国家还能称之为国家么?”
太上皇其实没那么道德洁癖。
他执掌朝纲几十年,阴谋诡计也使得,堂皇正道也走过,在太上皇看来,手段只是手段,最终的目的是好的也就罢了。
但太上皇也并非不通人情之辈,就君王的标准而言,不带感情色彩的说,行堂皇正道确实比以权术御下的君主更值得尊敬。
唯一的问题是:“老四,你有几个孩子呢。”
元嘉帝:“……”
半晌,也只能给出毫无尊严的一句:“父皇,贵妃和贤德妃肚子里还有呢,再不济,今年多选几个?”
太上皇盯了元嘉帝半晌,忽而道:“朕有段日子没见小八了。”
元嘉帝突然激灵了一下。
但很快明白了太上皇的意思,眼眸都有些震动:“父皇?”
“怎么。”太上皇笑了一声,“不乐意?”
元嘉帝努力在亲爹面前保持一下父道尊严,咬咬牙道:“儿臣这就去给小八说。”
“少来。”太上皇哼了一声,“是去给贵妃说吧。”
元嘉帝又一次:“……”
太上皇露出不屑的眼神。
“随你吧。”太上皇摆摆手,“至于三郎……”本来想讲一讲不要对孩子太严苛的,但想想自己竟然有这么愚蠢的孙子,太上皇也糟心了起来,“随你吧。”
元嘉帝出宁寿宫后,还真纠结了一下是先去贵妃宫里还是先去奉先殿。
但考虑到去了贵妃宫里可能就出不来了,元嘉帝还是先去的奉先殿。
三皇子跪得膝盖疼,又战战兢兢,不敢起来,只对着列祖列宗祈祷父皇快来而已。
父皇很快就来了,在奉先殿里摆个座位明显是太过分了,所以元嘉帝只站到了三皇子面前,一抬手,给了三皇子一巴掌。
三皇子素来养尊处优,元嘉帝又没有留手,这一巴掌下来,三皇子嘴角都有温热的血流出。
三皇子一个头磕下去:“儿臣搅乱国家抡才大典,罪该万死,父皇要打,儿臣不敢辩驳,但求父皇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
看着儿子颤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元嘉帝忽然想起林如海父女,想起林如海那一段“我曾经是如何如何期盼你的出生,又是如何心疼你母亲所受的生育之苦”。
他与淑妃,也有过这样美好的时光。
可淑妃走得那样不体面,细想为的是面前的糊涂种子,淑妃是个笨蛋美人,可要不是面前的这个蠢货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淑妃本该安富尊荣地笨蛋到老。
“跪直了。”元嘉帝声音冰冷。
三皇子一个激灵,努力跪直了身体。
元嘉帝又一巴掌扇了过去:“刚才那一巴掌是为为父,这一巴掌是为你母妃打的。”
三皇子愣住,不过半晌,眼泪都流了出来。
“刚才朕去见你祖父。”元嘉帝冷冷道,“你祖父还劝朕,皇家的孩子,哪里有手就那么干净的,就算真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能掩过去的,尽量为你们掩过去才好。”
三皇子觉得这句话后面似乎是生机,眼睛都亮了一下。
可元嘉帝的后半句是:“可朕并不是为你的野心和算计而生气,身在皇家,又是皇子,没野心反而让人看不起,既在皇家,谁不是一睁眼便在斗,算计又有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