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们就警告奴婢,如果回府敢告诉王爷,平儿……平儿不过是一个洒扫仆侍,他的命在王爷派人去皇城司前,定然取下!”
言尽于此,她重重俯身叩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颤抖着哀求道。
“王爷!奴婢知晓,奴婢早已罪该万死!可奴婢求王爷!求王爷看在奴婢自幼服侍王爷的份上,救出奴婢的弟弟!奴婢愿以死谢罪!”
我心绪复杂地望着她跪伏乞求的单薄身影,却并未动怒。
因为我知晓,这并非全然是她之过,在那等威逼酷刑之下,眼见至亲命悬一线,能坚持至此,已实属不易。
此事并非她主动背叛,而是被人抓住了软肋,一个她无法抗拒的软肋,而背后那双搅弄风云的手,才是操纵推动这一切的元凶。
我沉默片刻,终究无法对眼前这个自幼相伴又被恐惧协迫的女子降下重罚。
“裴钰。”
我微微侧首,望向静默立于身侧的裴钰,眸中尽是冰冷的阴沉与决绝。
“你亲自带人去皇城司将屈平救出,随后给他们二人新的身份,安置颖州,永世不得归京。”
并非惩罚,而是保护。
裴钰没有任何疑问,只是垂首沉声应道,“是。”
跪在地上的屈然猛然抬首,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温润的杏眸深处萦绕着震惊与感激,以及溢于言表的愧疚。
她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因痛哭已久而愈发嘶哑。
“奴婢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多谢王爷救平儿性命!奴婢……奴婢与平儿来世定会当牛做马,报答王爷恩情!”
见她如此,我只觉思绪愈发复杂难言,疲倦宛若潮水般决堤,几近将我吞噬。
我心神俱疲地挥了挥手,不愿再看这般荒凉的情景。
裴钰顷刻会意,沉默上前将几近脱力的屈然扶起,动作依旧沉稳,只是那双湛蓝眼眸不经意掠过我时,似乎有恍惚而过的疼惜与忧虑。
待到裴钰将屈然悄无声息地带出书房,我独自坐在原处,任由愈发昏暗的烛火,将我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
心底深处,那片因楚沉意曾短暂柔软过的地方,此刻彻底沉寂下去,正不可逆转地彻底凝结为冷硬的寒冰。
楚沉意……
你既用如此强硬手段,视我身边之人性命如草芥,以从前那般威压的方式逼迫,那就别怪我对你的皇城司……无情。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沉重的门再度被推开,是裴钰离宫归来。
玄色劲装似乎还沾染着尚未散尽的血气,但那双湛蓝眼眸依旧沉静无澜,如常俯身行礼道。
“王爷,人已被属下平安救出。”
“并当场诛杀皇城司右副使岑申,及其顽抗护卫十五人。”
皇城司右副使岑申……
很好,此人是为楚沉意在皇城司的心腹近臣,今夜失他,皇城司如失半臂。
我微微颔首,指尖似有若无地轻叩着扶手,眸中已是冷漠到近乎沉静的决绝。
“传本王亲令。”
我抬眸望向静默待命的裴钰,尽是不容置疑的寒意。
“所有经手此事的皇城司人员,全部暗中诛杀,一个不留。”
我微顿片刻,在即将燃尽的昏暗烛光中,与那双萧杀渐起的湛蓝眼眸隔空相望,冰冷地下达最终裁决。
“另外,命暗影司即刻行动,拔除皇城司在京都核心区域的……七成暗桩。”
愈发微弱的烛火,恰逢此时挣扎着跃动了一下,最终不甘地彻底熄灭。
整个书房,就此彻底陷入秋夜冰冷的黑暗,唯有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裴钰清冷如玉的轮廓,以及我眸中那片再无温度的死寂。
“以此,告诫本王那位将手伸得太长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