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得回忆起屈然伴我年幼直至今日的点滴过往,那些我曾以为柔情的温暖,终究在这京都权谋漩涡里,消散殆尽。
很快,书房门再次被推开,裴钰引着屈然逐步走了过来。
她身着素雅衣衫,青丝略显凌乱,面色在昏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可怕,步履虚浮,仿若走近我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屈然在我面前隔着书案勉强站定,极为矩矩地垂首行礼过后,并未抬眸看我,细若蚊蚋的声音带有难以抑制的颤抖。
“王爷……”
我静默望着她,望着面前这个伴我二十余年的人,此刻却莫名发觉如此陌生。
我压抑着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屈然,本王待你不薄。”
话音刚落,屈然似乎被这笃定的言语击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镇定,骤然跪伏在地,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着,泣不成声。
“王爷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敢相忘!奴婢……奴婢……”她哽咽着,声音逐渐微弱语不成调。
我望着烛光摇曳下单薄的脊背,那些自幼相伴的回忆似乎在眼前恍惚而过,最终凝成此刻冰冷失望的情景。
“好,”我平静依旧,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那本王问你,今日未时,你去了何处?”
屈然伏在地上的身影骤然僵持片刻,随后颤抖得愈发厉害,细若蚊蚋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挣扎。
“奴婢、奴婢……去东市……采买……胭脂。”
……胭脂?
我垂眸望着她跪伏的身影,愈发失望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冰冷。
“是么?本王竟不知,皇城司内,竟有胭脂水粉的生意。”
“……王爷!”
她终于骤然抬首,苍白的脸庞上泪水纵横交错,原本温柔的杏眸中充斥着被戳穿的恐慌与绝望。
“王爷恕罪!”
“是、是奴婢今日未时出门采买时,被皇城司的人掳走!”
“他们……他们让奴婢眼见平儿被绑在牢房里,逼问奴婢王爷与裴统领是否有私情!”
屈然早已泪流满面,言及此处更是惊惧不已。
“奴婢说没有!奴婢真的说了没有!他们便当着奴婢的面,对平儿施用鞭刑!”
她单薄的身子颤抖得宛若风中落叶,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
“他们一鞭子下去,平儿就已皮开肉绽!奴婢求他们别再打了,对他们说王爷与裴统领只是自幼长大,绝无半分私情!”
皇城司……私情……
心底那片苍凉的荒原,随着屈然绝望的哭诉,逐渐冰封着蔓延。
楚沉意,你为了证实那荒谬的嫉妒与猜忌,竟命皇城司动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逼迫我自幼伴我长大的弱质女流,折磨一个无辜寡言的少年。
“但他们不信!”
屈然似是回想起了地牢的情形,单薄的身子更是抖如筛糠。
“他们还拿起烧红的烙铁,逼问奴婢是否知晓任何越界之事!”
“奴婢……奴婢恐慌之下,只说那夜王爷重伤,裴统领曾留在房内为王爷上药,但奴婢所见并未逾矩!”
“奴婢不敢胡说!”
鞭刑……烙铁……
楚沉意,你的皇城司,很好。
除了审问朝堂政敌,还能用血亲逼问一个弱女子,来窥探你口口声声深爱枕边人的秘密。
“可他们还是不信!将烙铁停留在平儿脸庞半寸之处,继续逼问奴婢那夜其他的细节……”
“奴婢、奴婢只得如是说,奴婢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