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议政皆是寻常事务,并无太多波澜。
朝会结束后,我起身离座,在群臣的跪伏下,逐步踏下汉玉白阶,离开了宣政殿。
裴钰如常在宫门处等候,见到我以后,那双向来无澜的湛蓝眼眸神色微动,俯身行礼后,抬手扶我步入回府的车驾。
路途中相顾无言,我望着窗外流动的宫墙与沿途垂首行礼的宫侍,心绪愈发纷乱,只因不由得思虑到朝会上楚沉意的言语,莫名有些隐约的不安。
回到久违的摄政王府,玉栀瑶华香的淡雅气息萦绕而来,驱散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心绪。
书房内,在裴钰的侍奉下,终于层层褪去繁复沉重的摄政王朝服,更换好寻常的常服。
离府已久的奏章早已堆积如山,仆侍们见我与裴钰相继步入书房,皆按照惯例无声退了出去,将所有喧嚣随着关门微响隔绝在外。
裴钰侍奉在侧,熟捻地开始替我研墨,偶尔垂首整理奏章,将需我紧急处理的文书推至我面前,半个时辰的伏案批阅,尽是无需言语的默契。
一刻钟后,裴钰许是察觉到案牍之劳形,无声替我斟了盏清茶,是我惯爱七分烫的的阳羡雪芽。
我抬眸淡淡接过,轻抿一口,茶香驱散了些许疲倦,但因昨夜太过少眠而萦绕在心脉的紊乱,依旧阵阵袭来。
我垂眸放下茶盏,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愈发倦怠地阖上眼眸。
无需任何言语,裴钰已默然走至我身后,我顺势按照惯例,将自己靠在他身上。
他微凉的指尖抵上我头颅两侧的经穴,熟捻地替我揉按起来,这份相伴十七年形成无需言说的默契,向来教我心安。
“裴钰。”我感受着书房内萦绕的玉栀瑶华香,依旧未曾睁眼,只心绪复杂地淡淡道。
裴钰的动作因此而停滞刹那,随后继续着轻声应道,“属下在。”
那向来清冷的声音里,此刻是仅有我们二人独处时才会无形流露的温柔。
“今日在朝会,”我终究还是低叹着沉声开口,“陛下似乎对你……多有看重。”
裴钰动作未停,声音依旧平稳。
“陛下如何看属下,与属下无关。”
意料之中的言语自黑暗虚空中传来,唇间不由得泛起些许极为浅淡的笑意,却又因心底萦绕许久的莫名不安而逐渐消散。
“本王知晓。只是……”
我微顿片刻,轻叹着如是道。
“本王似乎总觉得,莫名有些不安。”
“王爷无需忧心。”
裴钰微凉的指尖依旧熟捻地替我揉按着经穴,声音沉静如水,仿若带有某种教我心安的力量。
“暗影司行事向来缜密,纵然真有那日,属下也会暗中处理好那些不该有的……变数。”
他言语里惯有的决绝与忠诚,的确教我心安些许,我微微颔首,未曾多言,只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与依赖之中。
“裴钰,万事有你在,本王放心。”
暮色将尽时,我在裴钰的侍奉下正欲用膳,恰逢此时宫里来了内侍传唤,尖利的声音在空旷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有旨,传摄政王殿下御书房一叙。”
我放下玉箸,淡淡应道。
“本王,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