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
朔戈跟著风走到慰灵碑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树荫浓密,把阳光都挡住了,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的味道,潮湿的,阴凉的。
风站定,转过身看著朔戈。沉默了一会儿。
“你答应我一件事。”
朔戈没有说话,等著。
“不要衝动。”
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管听到什么,不管知道了什么,不要衝动。你才六岁。你有天赋,你有机会……”
朔戈看著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是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他死。
是怕镜用命也要守护的未来,因为衝动而白白送掉。
“我答应你。”朔戈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风看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认这三个字是真的,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的听进去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靠在树干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
“你的猜测是对的。”
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不该被任何人听到的秘密。
“情报是根泄露的。族长、富岳、谚的路线,出发时间,人员配给——全都通过根的人,传到了岩隱那边。岩隱爆破部队收到的情报精確到了时辰。他们不是在巡逻中偶遇的,是在那里等的。等了整整一天。”
风的手握成拳,指节泛白。
“族长杀出了重围。二十四个岩隱上忍,他杀了二十二个。富岳和谚被他掩护著先走了。他一个人断后,杀了二十二个,然后——”
风的声音哽了一下。
“然后他往外走,去找富岳他们会合。在路上,遇到了根的人。”
树林里安静得能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
“多少人?”朔戈问。
“不知道。”风摇头,“族长到的时候已经重伤了。根的人没有留活口的意思。他杀了几个,但……他撑不住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风没有说下去。
——
朔戈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风看著他,看著这个六岁的孩子,看著他漆黑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处的、更说不清的东西——这个孩子的反应不对。
听到这些的时候,应该愤怒,应该哭,应该握紧拳头咬著牙说要报仇。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听著,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朔戈——”
“我知道了。”
朔戈打断了他。声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风。
“你说的事,我答应了。不会衝动。”
他转身,朝树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风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