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下忍刚补充进来不到两周。有两个是第一次上前线。”
第一次上前线。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变成了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和那些上了十次前线的人一样,谁也不会多写一行字。
“医疗班报上来重伤六人,其中两人不一定能撑过今晚。轻伤十七人。还有失踪一人,下忍,十一岁。搜救队还没找到。”
失踪。在战场上,失踪和死没有区別。只是死需要一个证据,而失踪什么都不需要。人没了,就是没了。
志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他们活著的时候,会笑,会哭,会怕黑,会想家。会在出发前给家里写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但现在他们都变成了纸上的字,黑白的,不会动的,没有温度的。
“志郎,你该睡了。”
“睡不著。今天的名单核对过了?”
“核对过了。”
“数字对吗?”
“对。”
志郎沉默了一会儿。“上个月阵亡十七人,这个月还没过完,已经三十二人了。”
盐烧没有说话。
数字不会骗人。
下个月呢?
再下个月呢?
没有人知道。
志郎把桌上的报告合上,叠在一起,摞在桌角。
每一份都写著同样的东西——名字,编號,阵亡时间和地点。
每一份都沉甸甸的,压在桌上,压在心里。
“明天的报告,你来写吧。”志郎站起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夜风吹进来,带著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盐烧坐在桌前,看著那摞报告。
最上面那一份的边角捲起来了,露出下面那一行的开头——下忍,十二岁,阵亡。他伸出手,把那份报告翻过去,露出新的一页。
上面还是名字,还是编號。和上一页一样,和所有页都一样。
他拿起笔,蘸了墨水,开始写明天的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帐篷外面,篝火在烧。有人弹起三味线,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送什么人。
帐篷里面,盐烧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那行字写的是——今日阵亡,总计七人。他把报告摞在桌角,和之前的摞在一起。
明天,还会有人送新的报告来。
新的名字,新的编號。
摞上去,越来越高,越来越重。
志郎站在帐篷外面,看著远处的天空。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每一颗都像一个人。
但他知道,有些星星已经灭了。
只是光还在路上,还要走很久,才能被人看到。
等那些光到了的时候,星星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