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安的脸色“唰”地白了,他不由自主地偏过头,看了父亲一眼。
沈怀远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就像一块雕好的石头,风吹不动,雨打不湿。
沈仲安又转过头,看向姐姐。
沈佳柔放下了手里的书,“仲安,你认识一个叫刘东的人么?在深城开了一家公司。”
沈仲安只觉得脑海中一个晴天霹雳。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又从脚底猛地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原来真的是这件事。
原来是这件事漏了。
他明白了。
老爷子为什么忽然叫他回来,为什么父亲一言不发,为什么家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全是因为这件事。
那个叫刘东的小子,不知道怎么居然把状告到了老爷子面前。他以为深城那边的事天高皇帝远,一个外地来的小老板翻不了天,结果——
沈仲安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不知道老爷子掌握了多少信息,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最稳妥的说法——既能让老爷子消气,又能把自己摘干净。
“嗯,”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认识那个人,我手底下有个经理在收购他公司的时候,发生了一些误会。”
“误会?”沈佳柔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质疑,“什么样的误会,需要绑架人家的弟弟?”
沈仲安心里一沉。
“这个我不清楚。”沈仲安摇了摇头,表情真诚,语气笃定,“深城那边的事,我都是交给我手下一个叫周文彬的人去办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得回去问他才知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下属身上。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往父亲那边飘了一下,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却被老爷子尽收眼底。
老爷子没有说话,把目光转向了沈怀远。那目光里有一些失望。
沈怀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后恢复了正常。他知道,现在轮到他了。
“郊区别墅那边招了贼,丢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我跟市局那边打了招呼,报了警。”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沈佳柔的嘴唇微微发抖,她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起刘东说的那句话——“你们沈家的人,就是这样欺凌弱小的么?”当时她觉得那是天大的侮辱,现在听起来,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老爷子微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仿佛已经睡着了,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比任何一次爆发都更让人窒息。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沈仲安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他想动一动,换一个姿势,可却不敢,生怕惊动了老爷子。
沈怀远的脸色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反复了好几次。
二十分钟过去了。
沈佳柔坐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会打破这片死寂,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看着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她的记忆里,爷爷永远是慈爱的、宽容的、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