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直了。
披着一件外套,里面是睡觉穿的棉毛衫,领口有点松。
深色睡裤。
光脚。
没来得及穿拖鞋。
踩在水泥地上。
水泥地很凉。
她后来站了很久。
脚一定很凉。
但她没有动。
她面前站着六个穿制服的男人。没有人说话。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客厅的日光灯嗡嗡地响。
领头的民警开口了。他说严和平在家吗。
母亲站在门口。三秒。她什么都没说。空气凝固了。我看到她肩膀没有动。她的视线落在民警脸上。没有移开。也没有躲闪。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她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刚睡醒的人。她说他不在。
领头的亮出一张纸。
逮捕令。
日光灯把那张纸照得泛白,白得刺眼。
他说你丈夫涉嫌倒卖文物。
这是逮捕令。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母亲站了三秒。
她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字她一定没有看清。
但她看懂了那是什么。
她往后又退了一步。
这次退得更多。
她侧过身。
让开门口那条路。
她的动作很平稳。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侧身。让开。
民警鱼贯而入。六个人经过她身边。他们的制服擦过她的手臂。她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们走进里屋。
里屋传来声音。
父亲的叫声。
他的声音很大。
他喊干什么。
他喊你们干什么。
然后是挣扎的声音。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