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一直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把一整堵墙推进了屋里。
我从床上弹起来。
第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太黑了。
窗户外面还是灰蒙蒙的,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块。
客厅的灯亮了。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
白得刺眼。
我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到母亲。
她已经站在门口了。
穿着睡觉那件棉毛衫,披了一件外套。
她的手伸出去拉开门闩。
铁门拉开时发出哐的一声。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清晨特别响。
门开了。
门外站着六个人。
穿制服。
蓝黑色的制服。
他们的影子被客厅的日光灯拉得又长又扁。
像六根柱子插在门槛外面。
门外的风灌进来。
冷风。
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
母亲的头发披散着。
睡觉时的状态,几缕贴在脸上。
她刚睡醒,脸色有点发黄。
但表情很平。
不像被吵醒的人。
她眯了一下眼睛,被灯晃的。
然后睁开了。
她看清了门外的人。
嘴唇张了一下。
又闭上了。
她本来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
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