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超从我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热风。
他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我回头看到他在笑。
“走啊,去买汽水。”
我跟着他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塑胶跑道被踩了一整天,上面全是凌乱的脚印和白色的跑道线。
远处有人在练跳高——竹竿被碰掉的声音哐当一下。
看台上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太阳已经过了正午最烈的时辰,但仍然很晒。
小卖部里挤了一堆人。
王伟超挤进去买了两瓶汽水,递给我一瓶。
玻璃瓶是冰的——我刚接到手里,手心就被冰得缩了一下。
汽水倒进嘴里的时候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有点疼,但很舒服。
“晚上真不去台球?"他靠在门框上。
“明天决赛。”我说。
他耸了耸肩:“行吧。”
我喝完汽水打了个嗝。胃里凉凉的。冰凉的甜味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
下午的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我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外面走。
回家的路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
麦子已经抽穗了,绿中带黄的穗子在风里摇来摇去。
路面上有拖拉机碾过的车辙,一条一条的,自行车轮子卡在车辙里,颠得屁股疼。
骑了大概十几分钟,突然觉得脚蹬子的位置不对。低头一看——护膝没带。
我骂了一声,调转车头。
从村口骑进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远远看到自家的大门——铁门关着,从外面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把自行车骑到门口,刚要喊"妈"——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
推了一下。推不动。
我又推了一下。推不动。
门从里面闩着。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了。影子在我脚下拉得很长。墙根的青苔在背阴处绿得发黑。几只鸡在附近的巷子里咯咯叫。
我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更大声。
过了好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闩拉开——哐的一声。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
头发扎着,有几缕贴在脸上,像是刚出了汗。
没化妆。
脸有点红——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红,是从屋里走出来的那种热。
她看到是我,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