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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
奶声奶气的呼叫传入闺房内。
正在铜镜前试妆的裴璇珠闻声转头,拍拍身后替她绾发的表姑,俯身张开双臂,一下就将小外甥女搂到了怀里。
“我看看,我们芸姐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宋曦芸坐在了小姨腿上,仰起小脸儿,痴痴地看她,“小姨,你今天好美啊!”她天真地开口。
房内一众人被这小儿逗笑,裴璇珠的梨涡更是抿得深了,眨眨眼,逗弄她道:“小姨只今天美吗?”
小曦芸被问蒙了,懵懂道:“没有啊,小姨哪天都很美。”
房内的丫鬟婆子听见了,又是纷纷捂嘴偷笑。
小曦芸在裴璇珠身上没赖多久,便被表姑婆牵了下去,“快去,自己玩儿去吧,小姨还要试妆呢。”
裴璇珠从妆台上捻起一对蝴蝶花钿,替她簪在双环髻上,“这个送给我们芸姐儿,真漂亮!”
小曦芸摸摸头上新得的首饰,高兴极了,蹦蹦哒哒地跳出门外,就要去园子里捉蛐蛐儿。
紫鸢提起裙子,忙不迭跟过去。
裴璇珠追随着小曦芸的身影,嘴边的笑苦意渐浓。她知道,姐姐肯定是带芸姐儿回娘家了,只是叫母亲拘着,不让过来见自己。
母亲的心意她自是懂的,可到底为姐姐感叹。和夫君只过了两年心意相通、琴瑟和鸣的日子,便要守着个冰冷的牌位过一辈子。
“这嫁人啊,便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表姑继续绾着发,也是悠悠慨叹道:“嫁的夫君好,你就有好日子;嫁的夫君孬,这辈子都吃苦受罪。”
“小祖宗,你跑慢点!”
小曦芸像只扑腾的小蝴蝶,又笑闹着跑入屋内,将从园中揪下的果实放在妆台上,“小姨,送给你!”转身又风一般地蹿出了门,打了紫鸢个措手不及。
“这芸姐儿呀,天生的调皮。”表姑含笑道:“这股子大闹天宫的劲儿,倒是跟你小时候像。”
“我吗?”裴璇珠不无诧异道。
“嗯呐,可不是?”
“你那时候呀,跟只泼皮猴似的,对什么都新奇,差点都没把你家这园子拆了去。”
“噗!”裴璇珠被逗乐了,捂嘴轻笑,即使是那笑,也绝不叫人看了牙齿去,只浅浅抿唇,容止端方,挑不出一丝错儿。
“您说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当然记不清了,那都是六岁之前的事儿了。”表姑替她插入一只金镶玉鸾凤簪。
六岁啊……
她眼神忽而怔忪,不知落在了何处。
自己正是六岁那年,缠的足。
铜镜中倒映出美人的影子,花容月貌,柔顺贞静,眉眼间磨得,连一丝棱角也看不出。
园子里又传来小曦芸欢叫的笑声,裴璇珠恍然,忽忽悠悠道:“再过一年,芸姐儿也该缠足了吧?”
“是呀,这不今年都五岁了,过两年再不缠,便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