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把一切押在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上。
崖底溪流湍急、乱石丛生,雏龙摔下去虽不致死,但至少也会筋断骨折。
西隆舔舔牙齿,感觉很有意思,终於认真起来。
他解开球形,调整角度,后爪猛蹬崖沿,双翼贴身后掠,勾勒出完美的流线型,像一块被狠狠掷出去的飞梭,贴著断崖,笔直射向对岸。
回来观赛的莫奇瞪大眼睛,该死,这个高度完全不够,空中直扑的铬龙,分明是要一头撞死在对面岩壁上。
西隆却並不慌乱。
在这犹如电光火石的剎那,他竭尽全力保持身体的稳定,体会风在腹下、膜翼和表皮呼啸而过的触感,感受著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鳞片,忍不住低吼出声。
怪不得那些铁龙动不动就要嘶吼咆哮,这种感觉太好了。
这就是龙类么?一旦遇到惊险刺激的时刻,心跳就变得隆隆犹如战鼓,挤出磅礴的血、流向四肢骨骼。
他的躯体正精准回应他的每一丝意念,双翼在风中犹如战旗猎猎,所有的肌肉都绷紧如弦,每一块鳞片都錚錚作响。
可是作为铬龙,西隆身体的反应犹如火山爆发,大脑却冷得好似一块冻铁,思考过程中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瞳孔里捕捉到的事物全都纤毫毕现。
莫奇的判断不对,这个角度和高度,在极限情况下,可以堪堪抵达。
就在即將撞上崖壁的最后一刻,西隆膜翼尽数张开,全力消解多余的冲势,整个身体都竖了过来。
他的胸腹落在悬崖之下,前爪却已攀住了崖沿!
千钧一髮的瞬间,他猛力一撑,强行改变方向,贴著悬崖扑了出去。
飞扑又急又狠,西隆没能从容落定,身体砸在山道上连滑带蹭,爪痕犁出去很远,最后靠著尾巴狠狠一甩,才终於把身体稳住。
他的姿態不算好看,甚至有点狼狈,却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快。
铬龙伏在山顶,隆起脊背,沉重的喘息,回头看著刚刚飞跃的断崖,那条低得离谱的飞线还残留在眼睛里。
这就是龙类啊,尘世之中最完美的掠食者,不是那具被折磨至死的残躯,如此热烈的心跳,如此强劲的力量,如此鲜明的……
活著。
西隆咧嘴一笑,收敛身形,滑进最后一段坡路,疾驰而下,直抵终点。
一段不短的时间之后,第二名才尾隨而至,竟然不是铁龙而是条黑黄的次龙,从终点一跃而过,看一眼西隆,也不说话,默默退到一边。
紧接著是第三头、第四头……
莫奇姍姍来迟,花了一会工夫,才找见山溪里的西隆,兴致勃勃的问:“再来一轮吗?”
西隆正藉助溪水冲洗身上的砂砾尘土。
他站上岸来,抖擞一阵,甩出几泼水花,摇头说,“不了。”
“一轮时间很快的,我还想向你请教,刚刚急弯跃迁、直线飞扑的方法。”
莫奇玩心很重,虽然摔得灰头土脸,却仍急著想要再来,“为什么不比了呢?”
“因为没对手啊。”
西隆面不改色,隨口说道,“我都下到半山腰了你们却还在山上,这种无人可敌的感觉,你们没经歷过的龙,不会懂的。”
莫奇眼前一黑,没想到刚对西隆生出几分敬服,就发现他是一头这样的龙。
可是没有办法,事实也的確如此,他这个兄弟只要参赛,便是毫无悬念的冠军。
其实西隆也挺喜欢竞驰赛,只是他一直第一,出出风头固然是好的,但要是太打击其他雏龙,说不定今后就没龙陪他玩了。
他想了想,乾脆停赛一段时间,让其他雏龙多背背路线,之后再来挑战鹰嘴崖的传说。
另外,所谓比赛,说到底也只是玩乐,在游戏里贏一百次,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也得不到真正的尊重和认可。
西隆若有所思,与铁龙竞速之后,心情逐渐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