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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第1页）

田甜没有被抓。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在口红上投了毒。警方查了那支口红的快递链——从品牌方到快递公司到田甜的手，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被投毒。田甜的指纹在那支口红上，但那是正常的，她是助理，她碰过口红是理所当然的。那支口红上的□□，不一定是她涂的，也可能是任何一个在运输或储存过程中接触过它的人涂的。快递员、仓库管理员、品牌方的员工，甚至林娜自己——如果她想自杀，也说得通。

案子悬在那里，像一把没有落下的刀。林娜的粉丝们在网上吵了一个星期，有人说她是被竞争对手害死的，有人说她是被助理害死的，有人说她是自杀，有人说她是意外。吵着吵着，热度就下去了。新的热搜来了，新的网红来了，新的直播间开了，没有人再记得那个叫林娜的女孩，只记得“有一个主播在直播的时候死了”，具体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做过什么事，没有人记得。短视频平台上开始流行一个梗——“涂口红涂到一半死了”，年轻人用它来调侃一切半途而废的事情，没有人觉得不妥。

田甜还在那个出租屋里住着。她没有辞职，因为林娜死了，她也就没有工作了。她开始投简历，应聘其他主播的助理。面试的时候，对方问她：“你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她说：“老板去世了。”对方愣了一下，说：“不好意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不知道的是，林娜在死之前的一周，和她的商务经纪人提过一件事：“我想给田甜涨工资。她跟了我两年了，挺不容易的。涨到八千吧。”经纪人答应了，说下个月就办。林娜没有等到下个月。田甜也不会知道了。

林清把林娜的毒理报告、监控视频、田甜的银行流水、那支口红的检测记录，全部锁进了储物柜。第十六把锁。

苏棠站在旁边，看着那面从田甜出租屋里带回来的镜子。镜子里映着她的脸，有点疲惫，有点憔悴，眼袋很深，嘴唇干裂。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林医生，你说田甜每天对着这面镜子练习直播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林清想了想。

“也许她在想，如果她是林娜，她会不会快乐。也许她不知道答案，因为林娜也不快乐。林娜每天对着镜头笑八个小时，下播之后累得说不出话，靠吃药才能睡着。她赚了很多钱，但她不快乐。田甜不知道这个。她只看到林娜的光鲜，没看到林娜的疲惫。她嫉妒的是一面镜子里的倒影，不是真人。真人已经死了。”

苏棠把那面镜子翻过去，背对着自己。镜子的背面是一张林娜的照片，贴上去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照片里，林娜对着镜头比着V字手势，笑得很灿烂。

那是田甜贴的。也许她每天对着镜子练习的时候，都会看到林娜在背面笑。

她不知道林娜也在镜子里面看着她。

林娜的案子以“未查明嫌疑人”为由被搁置。那支口红上的□□来源至今是谜。田甜后来去了另一座城市，在一家小公司做客服，月薪四千。她再也没有买过带LED灯的镜子。

林娜的直播间账号被平台收回了。她的几万个粉丝被分流到了其他主播的直播间，像水被倒进了不同的杯子，没有人记得它们曾经属于谁。

林清的储物柜里，第十六把锁锁住的是一支涂满毒药的口红、一面带着LED灯的镜子、一个助理永远涨不上去的工资，和一个网红下播后吃药才能睡着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