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的直播间在出事后的第三天被清空了。她的家人从老家赶来,把她的遗物收走了。衣服、化妆品、手机、电脑、那些她攒了好几年的粉丝礼物——手写的信、手工做的玩偶、一本厚厚的粉丝留言册。留言册的最后一页,是林娜自己写的:“希望有一天,我不再是网红,是演员。这是我的梦想。”她没有实现这个梦想。
田甜没有去送她。苏棠后来问她为什么不去,田甜说怕哭。苏棠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田甜不是怕哭,她是怕自己哭不出来。因为如果你恨一个人恨了很久,她突然死了,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是茫然。然后你会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世界,于是你选择逃避,逃避到那个只有你一个人的出租屋里,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田甜的出租屋在城中村的一栋握手楼里,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面镜子,圆形的,带一圈LED灯,和林娜直播间那个一模一样。苏棠后来才知道,那是田甜去年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她把镜子放在桌上,每天晚上对着它练习直播。
她从来没有开过直播。她只是对着那面镜子,一遍一遍地练习那些话——“大家好,我是田甜,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喜欢我的话记得点个关注哦”“感谢大哥的礼物”。她练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每一个笑容都练到恰好的弧度。但她从来没有按下那个“开始直播”的按钮。因为她知道,她不是林娜。她没有林娜的脸,没有林娜的身材,没有林娜的口才,没有林娜的三千个粉丝。她只是一个助理,一个帮别人搬东西、回消息、处理杂务的助理,一个一个月挣五千块、房租就要一千八的助理。她永远成不了林娜。除非林娜不在了。
苏棠把那面镜子拍了照。镜子里映出了田甜的床,床上有一只毛绒玩具,是一只兔子,白色的,耳朵很长,和林娜直播间里那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