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怕稍微大一点声就会惊破这雨里仅剩的宁静。
“叔叔,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被雨水浸透了声线。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准备好的笑,是从心底某个被堵了很久的角落里忽然涌上来的笑意,拦都拦不住。
“先去七湖公路,再去大熊山,然后去瞧瞧那些雕塑。还有自由女神像,还有沉睡谷……”
我还在继续说,声音被雨水打散,又被风吹回来。
她听着,眼眶还泛着红,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从睫毛缝隙里漏出来,亮晶晶的。
“好了好了……”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抵在我嘴唇上,止住了我后面那一大串话。
她歪着头看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撅着,像是在埋怨我,又像是在忍住笑。
“怎么一次就想到这么多地方啊……”
我握住她抵在我唇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纤细,被我掌心包住的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只觉得,和你一起,哪里也去不够。”
她没有答话。
那双眼睛又湿了,但不是刚才那种被雨淋透的湿润,而是从瞳孔深处慢慢浮上来的水光。
她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到锁骨上。
被雨水打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轻轻抿着的嘴唇。
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轻轻挤出了一声。
“嗯。”
轻得像是雨后的风。
我把掉落在地上的伞捡起来。
伞骨歪了一根,伞面上溅满了泥点,但还能撑。
我把伞重新举过她的头顶,然后牵起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掌心却有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我握紧它,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
她没动。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台阶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嘴唇抿了好几下,才揉着自己膝盖上方的位置,小声吐出一句。
“我……走不动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缩在伞下,两条腿并得很紧,膝盖微微打弯,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只,湿透的鞋面贴着脚背,整个人看起来又单薄又可怜。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把伞递给她。
她接过去,手指碰到我的指尖时还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我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她“呀”地轻轻叫了一声,脚底的帆布鞋在空中晃了一下,溅起几滴雨水。
伞在她手里猛地往下一沉,差点砸到我头上,她赶紧把伞柄扶正,歪歪扭扭地搭在我肩头,水珠顺着伞沿全滴在我肩膀和后颈上,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她的脸上刚刚褪去的红瞬间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是被烫过一样,连握着伞柄的手指都泛着浅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