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舌尖在她的齿间轻轻扫过,碰到她的舌尖时她猛地颤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嘤咛。
那声音淹没在沙沙的雨声里,只有我能听见。
她的睫毛扫过我的颧骨,又密又软。
雨水顺着被风吹斜的伞沿滑下来,落在她的发梢上,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旁边,落在我们贴在一起的唇间,带着一点微咸的凉意,又被这个吻慢慢焐暖。
雨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了,滚落在脚边的水洼里,被风吹得轻轻晃。
雨水落在她的发间、我的肩头、我们贴在一起的侧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散唇间那份滚烫。
我依然没有松开她,她也没有松开我。
我像是等待了无数个年月,奔走了无穷的距离,探索了无限的方向——从宁山到纽约,从那个第一次遇见她的街头到这个雨中的车站——直到此时,直到这一刻,我才能够真正停下来。
不再跑了,不再躲了,不再在深夜辗转反侧地纠结那些永远想不清楚的问题。
我只要她。
只要她在怀里,只要她的嘴唇还贴着我的,只要她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衫一下一下撞着我的胸膛。
就够了。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碎片——从宁山街头的初次相遇;到学校的偶然撞上;再到电影院里的相识…
然后是那片月光下的海。
她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回头朝我笑,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飘起。
月光洒在她肩头和发梢,把整个人都裹在一层银白的光晕里。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个女孩,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她笑,该多好。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念头只是一时冲动,是夜晚的海风太温柔,是月光太美。
现在她就在我怀里,嘴唇贴着我的嘴唇,舌尖缠着我的舌尖,睫毛扫过我的颧骨,心跳隔着两层湿透的衣衫传过来。
而我终于明白——那不是一时冲动。
那是我在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的事。
只是花了这么久,才敢承认。
脸上有些湿。不是雨水。温热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混进唇间,咸的。是泪。
我分不清是我的还是她的,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只是贴在一起的脸颊之间越来越湿,越来越热,把她眼角那颗水珠和我脸上的泪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车站里响起广播,女声平静而清晰地念出开往洛杉矶的车次已经发车。那声音穿过雨幕,穿过候车厅的玻璃幕墙,传到我们站着的这片台阶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软,像是被人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整个人倒在我怀里。
我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圈住,感觉到她胸口起伏的节奏变得又急又浅。
那趟车走了。
她没有上去。
她站在这里,站在雨里,等了我那么久,然后那趟车走了。
我们一点一点分开彼此的唇。
距离从零变成一厘米,变成两厘米,额头还抵着额头,鼻尖还碰着鼻尖。
她的呼吸还在我唇边,温热潮湿,她的睫毛还在轻轻扫着我的眉骨,痒痒的。
我们分离的最后一瞬,舌尖与舌尖之间拉出一道极细的银丝,在雨后微弱的日光里轻轻晃了一下——晶莹剔透,又好像闪着淡淡的、独属于这个雨天的粉红色光。
嘀嗒一声断开,落在她微微张开的下唇上,亮晶晶的,像是这个吻留下的最后一点证明。
她的脸还埋在我胸口,湿透的发丝贴着额头,雨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衣襟,攥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眼睛望着我,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